导言 耶和华葡萄树的祷告 诗篇 79:1-13 以“我们是你的民,也是你草场的羊群”结束;诗篇 80 则以向以色列的牧者发出的呼求开始。关于本诗的题名:“调用百合花、为证据、亚萨的诗”,参诗篇 45:1 上文第 45 页以下。七十士译本译作 εἰς τὸ τέλος(直到末了)、ὑπὲρ τῶν ἀλλοιωθησομένων(此语既难解又不合语法 = אל־שׁשּׂנים)、μαρτύριον τῷ Ἀσάφ(重音标记也借着 Tarcha 将这些词紧密连在一起)、ψαλμός ὑπὲρ τοῦ Ἀσσυρίου(参诗篇 76:1);这或许是对 אל־אשׁור 的翻译,是一个题注,把“林中的野猪”视为亚述的象征。这个提示很重要。
它解开了这样一个谜:为何在诗篇 80:2 中约瑟代表全以色列;为何在诗篇 80:3 特别提到约瑟的诸支派;又为何在这些支派中间会有便雅悯,因为便雅悯一方面与他们同出于拉结,另一方面又因失去王权而怀有始终未能完全消除的愤懑,所以便倾向于约瑟的兄弟支派。而且,自王国分裂以来,便雅悯支派也只是部分地归属大卫家。(注:诚然,我们读到王国分裂后便雅悯与犹大一同站在罗波安一边(列王纪上 12:21);犹大和便雅悯也常一同被视为犹大国的组成部分(历代志下 11:3,11:23;15:8 等)。但若按列王纪上 11:13、11:32、11:36 所说,只给大卫家留下“一个支派”,那就是犹大;因为便雅悯并没有完全处在大卫家的权杖之下,西缅则不计算在内(参《创世记》,第 603 页)。
便雅悯的城伯特利、吉甲和耶利哥都属北国,不过也并非没有争议,如拉玛的情形一样(列王纪上 15:21 以下;参历代志下 13:19 等);因此边界是浮动的,参 Ewald, Geschichte des Volkes Israel,第 3 版,第 439-441 页。)所以这三支派应当看作“约瑟”的扩展(第 20 节)。北国在与大马士革的叙利亚无休止的争战中耗尽力量之后,终于在希西家第六年败于亚述的世界性统治之下;这与亚述诸王普勒、提革拉毗列色和沙缦以色等人的沉重打击密切相关。照看来,诗人在亚述的压迫沉重地加在以法莲国之上的时候祷告,而犹大也看见自己面临灭亡的威胁,因为这一屏障一旦倒下,自己也将毁坏。
然而我们不可忽略一点:我们的诗篇按约瑟诸支派来指称国家,这与其他被掳前亚萨的诗篇相同(诗篇 77:16;78:9;81:6)。这是这一整组诗篇共有的特征。亚萨这组诗歌的创始人,是否本来就是以法莲或玛拿西境内某座利未城的人呢?本诗由五个八行诗节组成,其中第一、第二和第五节都以副歌结束:“神啊,求你使我们回转;使你的脸发光,我们便要得救!”这祷告越来越迫切。副歌第一次以 Elohim 开始,第二次以 Elohim Tsebaôth 开始,第三次则以三重的 Jahve Elohim Tsebaôth 开始;第二诗节(诗篇 80:5)也是以这称号开头。
第 1-3 节 第一诗节只有祈求。首先,这民族因出于雅各而被称为以色列;然后,如诗篇 81:6 一样,又称为约瑟。凡是约瑟与雅各或犹大相对而言时,它就是十支派之国的名称(参 Caspari 论俄巴底亚书 1:18),至少也是北方诸支派的名称(诗篇 77:16;78:67 以下)。诗篇 80:3 表明,这里主要指的正是这些支派。雅各在祝福约瑟时称神为牧者(רעה,创世记 48:15;49:24),这一事实或许与前两个称呼的选用多少有关。到了第三个称呼,地上圣所中坐着为王与天上坐着为王二者便交融在一起;因为旧约意识到地上的殿与天上的殿(היכל)彼此相关,直到二者完全合而为一。神所坐着为王的基路伯,也就是他坐在其上的那些基路伯,乃是世界统治者之战车(מרכבה)的承载者(参诗篇 18:11)。
诗人用 הופיעה(来自 יפע,阿拉伯语 yf‛,意为显出、发光,如亚萨诗篇中的 50:2)祈求神在他荣耀的光辉中显现,也就是在他如火焰般明亮、施行审判并施行拯救的荣光中显现,不论是直接可见,还是至少可由其作为辨认出来。“像羊群一样”的比喻和动词 נהג,都是亚萨风格,见诗篇 78:52,参诗篇 26:1-12。对这民族所用的名称也是如此。按以法莲和玛拿西两支派来称呼以色列,是附属于“约瑟”这一名称的;而这两支派又把那位血缘上的兄弟夹在中间,就是那位可爱的拉结所生的便雅悯;拉结也是约瑟以及以法莲、玛拿西之父的母亲。在民数记第 2 章中,这三支派也没有分开,而是在会幕西边安营。
愿神再一次激发他的 גבורה,这里 עורר 的意思是“使发动起来”(excitare),有别于 חעיר“使醒起”(expergefacere);现在正迫切需要这种大能的介入,就在这三支派前面,也就是成为他们得胜的领袖。לכה 是一个召唤式的命令语气。(注:这不是代词:“这本该归你,为要成为我们的拯救”,像塔木德、米大示和马所拉(参 Norzi)那样理解;因此在《住棚节》54c 中立即写作 לך。
这种 לכה = לך 在马所拉,甚至在米大示(出埃及记拉巴,第 121 页)中被称作 לכה ודאית,参 Buxtorf, Tiberias,第 245 页。)关于 ישׁעתה,参诗篇 3:3;这里与 לamed 连用,并不比撒母耳记上 23:15 中 בּחרשׁה 的 beth 更能反对前文所提出的将 ah 作宾格副词的解释;参 Böttcher, Neue Aehrenlese,第 221、384、449 号。这里用 השׁתבנוּ 所祈求的,并不是从被掳之地归回;因为按全诗所呈现的印象,百姓仍在其祖国的土地上。但他们如今在软弱中已不像自己,他们需要神的介入,好再次达到与应许相称的光景,重新成为他们本来的样子。
愿神使他长久隐藏的脸重新明亮,照耀他们;如此他们就必按所盼望的得救(ונוּשׁעה)。
第 4-7 节 在第二诗节中,诗人苦苦哀诉当前所显出的忿怒形式;而祈求也因此得着加强,再次上升。把神鼻孔中冒烟(עשׁן)这一说法,也就是怒气所发出的猛烈喘息(诗篇 74:1,申命记 29:19),转移到神自己身上,虽属大胆,却完全合乎圣经对神忿怒的看法(参诗篇 18:9),因此无须借助叙利亚语 עשׁן“强硬、有力”来回避这一表达(“你为何如此刚硬,你为何使自己刚硬……”)。在 עד־מתי 之后使用完成式,具有回顾性的现在时意义,如出埃及记 10:3;参 עד־אנה,应按 חרה בּ 的类比理解(点火 = 向某人生气),因为百姓的祷告并不是忿怒的对象,只是不能使忿怒转消而已。当祷告被献上时,神把自己隐藏在忿怒的烟雾中,祷告便无法穿透。
七十士译者读作 בתפלת עבדיך,因此译为 ἐπὶ τὴν προσευχήν τῶν δούλων σου(通行本则作 τοῦ δούλου σου)。按诗篇 42:4,“眼泪当饼”就是由眼泪构成的饼;眼泪不断流到祷告禁食者的嘴唇上,就成了他的食物和饮料。השׁקה 若接宾格,是“给人喝某物”;若后接 beth,则是“借着某物给人喝”;但这里不可译作:potitandum das eis cum lacrymis trientem(De Dieu、von Ortenberg 和 Hitzig 的译法)。
שׁלישׁ(塔木德用语,三分之一)是更精确界定的宾格(Vatablus、Gesenius、Olshausen 和 Hupfeld):按三分之一地量给他们喝(七十士译本 ἐν μέτρῳ,Symmachus 也作 μέτρῳ);因为地上的尘土若用一伊法的三分之一来量,当然很少(以赛亚书 40:12),但若是眼泪,这却是很大的分量。这里的“邻舍”是周围的列国,以色列成了他们的 מדון,也就是争论、讥刺的对象。在 למו 中表达出他们讥笑以色列时所得的快意。
第 8-19 节 这一诗节中的哀诉如今带着铺陈细述的性质,因为它把往昔与现今对照起来;越来越迫切的祷告也依此成形。追述性的描述少见地从第二语式开始,因为“说话者更多想到行为本身的性质,而不是时间”(Ew. §136, b)。正如雅各的祝福中(创世记 49:22)把约瑟比作多结果子的枝子(בּן פּרת),其枝条(בּנות)爬过墙去;这里也把以色列比作葡萄树(创世记 49:22;גּפן פּריּח,诗篇 128:3),这树在埃及长大,然后从那里被移栽到应许之地。הסּיע,七十士译本 μεταίρειν,如约伯记 19:10,或许还暗指百姓往迦南去时的“起行”(מסעים,诗篇 78:52)。(注:《出埃及记拉巴》第 44 章就此说:“农夫想要改良一棵葡萄树时,他们怎么做呢?
他们把它从原地拔出来(עוקרין),栽种(שׁותלין)在别处。”《利未记拉巴》第 36 章也说:“人栽种葡萄树,不会选在多大石头、粗糙的地方,乃是先察看土地,然后栽种;你也是这样赶出列邦而栽种它。”)在这里,神为他的葡萄树预备道路与地方(פּנּהּ,清除之意,来自 פּנה,转开、转向;阿拉伯语 fanija,消失、过去;词根 פן,推进),并且在为它确保了宽广土地和毫无拦阻的发展空间之后,这葡萄树便深深扎根,向更深更广处伸展,并充满其周围的地土(参末后预表,以赛亚书 27:6)。以色列神国按着应许向四方扩展。תּשׁלּח(参以西结书 17:6;植物意义上的 שׁלח,枝条)像 תּשׁרשׁ 一样,也是以葡萄树为主语。
诗篇 80:11-12 用持续的寓意说明这一点:以“群山”指向南界,以“香柏树”指向北界,以“海”指向西界,以“大河”(幼发拉底河)指向东界(参申命记 11:24 等处)。צלּהּ 和 ענפיה 是所谓较远宾语的宾格(Ges. §143, 1)。קציר 是砍下来的东西,即枝子;יונקת 是植物的嫩枝,即幼嫩的新梢;ארזי־אל 是黎巴嫩的香柏树,作为神创造大能的活纪念碑。这个寓意超出了自然现实的尺度,因为它必须按所预表和历史现实的规模而被扩展。然而现今与往昔何等不同!诗人发问“为什么”,因为当前局势对他而言是个谜。葡萄树四围的篱笆被拆毁;凡经过的人都来摘取它(ארה,摘下、扯下;塔木德用语,指采无花果);林中的野猪(מיער,带悬写的 עין,Ajin)。
(注:据 Kiddushin 30a,因为这个 Ajin 是诗篇全书的中间字母,正如利未记 11:42 中 גחון 的 waw 是妥拉的中间字母。人本不大愿费力证明这说法是否正确;但在十七世纪确有一位名叫 Laymarius 的牧师不惮其烦,发现马所拉的一些计算(例如 אדני ה 出现 222 次)部分并不准确;参 Monatliche Unterredungen, 1691, 第 467 页,以及 Geiger, Urschrift und Uebersetzungen der Bibel,第 258 页以下。)用它的獠牙啃坏它(כּרסם,由 כּסם = גּזם 构成)。
(注:Saadia 恰当地译作阿拉伯语 yqrḍhâ;Dunash 也是如此,因为他们都参照了塔木德中的 קרסם,这词用于蚂蚁,如同阿拉伯语 qrḍ 用于啮齿动物。见 Peah ii. §7, Menachoth 71b,Rashi 在那里说:“蝗虫(חגב)习惯从上面吃,蚂蚁则从下面咬断禾秆。”别处 קירסם 则指从树上折下枯枝,如同 זרד 指除去青枝。)并且田野间活动的东西(关于 זיז,参诗篇 50:11),也就是那难以驯服、活跃的野兽,吞吃它。毫无疑问,诗人心中把这野猪联想到某个特定民族;因为别处动物也常作列国的象征,例如利维坦、水蛇、河马(以赛亚书 30:6)和苍蝇(以赛亚书 7:18)都可作埃及的象征。
米大示把它解释为西珥-以东,而 זיז שׂדי 按创世记 16:12 则解释为游牧的阿拉伯人。在诗篇 80:15,祷告第三次以三重的迫切开始,恳求神重新以护理眷顾这葡萄树,并再次以恩典照料它。我们对该节的分法与重音划分不同,因为 שׁוּב־נא הבּט 应按 Ges. §142 理解。借着 ו 的连接,立刻就反对这样一种假设:即诗篇 80:16 中的 וכּנּה 意为枝条或植物,plantam(他尔根、叙利亚译本、Aben-Ezra、Kimchi 等人的看法),因而整节诗篇 80:16 都受 וּפקד 支配。它也不能像 Böttcher 所说那样表示它(葡萄树)的基座或底座 כּן,因为人不会栽种一个“底座”。
七十士译本把 וכנה 译作 καὶ κατάρτισαι,这是一人称中动态简单过去命令式,因此意义相当于 כּוננה。(注:或许那个放大的 Caph 是后来擦改所留下的结果,参 Geiger, Urschrift,第 295 页。
照此看来,悬写的 Ajin 也可能是后来插入校正的结果,因为有一条腓尼基铭文写作 יר(树林、森林);参 Levy, Phönizisches Wörterbuch,第 22 页。)但 על 与宾语宾格的交替(参箴言 2:11,以及阿拉伯语 jn ‛lâ,“遮盖”)使人更自然地把 כנה 看作源于 כּנן 阿拉伯语 kanna = גּנן,“遮蔽、隐藏、保护”(由此出 Arab. kinn,遮盖、庇护所、藏身处),而不是源于 כּנן = כּוּן;因此可译作:保护你右手所栽种的人,或者:保护你右手所栽种的物。
马所拉标点显然把 כנה 视为 כּן 的阴性形式(七十士译本,见但以理书 11:7,φυτόν);因为像 כּנּה 这种带尾缀的 Kal 命令式别处并不出现,虽然点读者也许会认为,依诗篇 119:22 的 גּל(卷去)这种形式,它仍属可能。若认为这不可能,那么也许应读作 כנּה。无论如何,这个词是命令式,后面的 אשׁר,eum quem,也说明了这一点;若 כנה 是名词,人们本应像诗篇 80:16 那样期待一个不带 אשׁר 的关系从句。此外,诗篇 80:16 的要求也是如此,因为 פּקד על 只能用于“以刑罚临到”。那样的话,这枝条和“人子”与葡萄树彼此区分,又究竟是谁呢?若把 בנה 看作命令式,那么正如人所预料的,葡萄树和人子都同样指神的百姓。
他尔根把诗篇 80:16 译作:“并在你为自己所坚立的弥赛亚君王身上”,是依据诗篇 2:1-12 和但以理书 7:13;但如后者一样,这里所指的不是基督本人,而是他将从其中出来的那个民族。אמּץ 有牢固据有之意,如以赛亚书 44:14,因为“使稳固”的观念转变成“牢牢抓住、据为己有”的观念。Rosenmüller 译得很好:quem adoptatum tot nexibus tibi adstrinxisti。
这一处统摄全段语言的葡萄树比喻,在诗篇 80:17 中仍继续下去;因为这些阴性分词都指向 גּפן,虽然动词可以取复数形式,因为以色列众人就是这“葡萄树”;这葡萄树 combusta igne, succisa(如以赛亚书 33:12;亚兰语中作“砍下、撕下”,在诗篇 80:13 中是他尔根对 ארה 的译词;阿拉伯语 ksḥ,清除、剥去),如今正在灭亡,或在神愤怒面容的威吓之下处于毁灭的危险中(יאבדוּ)。既然没有任何词语指明主语,而表达方式又仍留在葡萄树比喻的范围内,我们就不可把诗篇 80:17 理解为仇敌被剪除。按意义说,תּהי־ידך על(注:תהי 带有 Gaja,如诗篇 81:3 的 שׂאו־זמרה、诗篇 144:7 的 בני־נכר 等。
这个在 Shebâ 边上的 Gaja〔而不是在后面的元音边上〕,属于诗歌书卷的特征;这些书卷因其更富旋律的诵读方式,一般有许多这种紧挨 Shebâ 的 Gaja,而散文书卷中则没有。因此,例如 יהוה 和 אלהים 在带 Rebia magnum 而无连接号时,总在 Shebâ 旁带 Gaja,可能因为 Rebia 和 Dechî 的音调太丰满,以致第一击甚至落在 Shebâ 字母上。)与前面祈求式的 כנה על 是一致的。
诗篇 80:16 中所称的 בּן 是以色列,就是那位耶和华在埃及使之成为他的儿子,后来又从埃及召出来归于自己,并在西奈郑重宣告为他儿子的民族(出埃及记 4:22;何西阿书 11:1);如今又借着对诗篇 80:3 中便雅悯之名的双关(参诗篇 80:16),称之为 אישׁ ימינך,因为这是耶和华在万民中所偏爱的百姓,并把他们安置在自己右边。(注:Pinsker 这样断句:愿你的手临到那人,你的右手临到你所……的人子;但 ימינך 与 אמצתה לך 二者彼此相合的印象如此强烈,以致古代解经家中没有一位能摆脱这一点,从七十士译本和他尔根起皆然。)这是为执行他的救恩之工;然而它同时又被称为 בּן־אדם,因为它属于本身软弱、完全受条件限制并有所依赖的人类。
并不是“人子”的进一步限定由 ולא־נסוג 来承接,即“并且没有离开你”(Hupfeld、Hitzig 等人的理解);正如诗篇 80:19 中重复的同样关系所表明的,这乃是前面祈求的后半句:这样,我们就永不离开你。这里 נסוג 不是如诗篇 44:19 那样的分词,而是完全写出的愿望式:recedamus,以新的顺服作为神保守的感恩誓言。与诗篇 80:18 中的祷告相对应的,便是祷告 תּחיּנוּ;它以将来式表达(这种情况很少能避免,Ew. §229),后面同样跟着感恩的誓言:这样我们就要求告你的名,也就是使你的名成为庄严宣告的媒介和内容。
第 20 节中,这首按三部曲结构展开之诗篇的副歌,第三次被重复。这里神的名是三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