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尊崇满有怜悯之神的赞美诗 诗篇102:14“你必怜悯锡安”之后接着就是诗篇103篇,本篇自始至终都以此为内容;但在其他方面,这两篇诗却彼此成对比。题注“属大卫”也曾这样单独出现,而没有任何附加说明,甚至出现在卷一的诗篇之前(诗26:1;35篇;37篇)。这题注无疑并非单单出于猜测,而是基于传统。因为我们无法从内部找到任何足以引出“属大卫”这一标注的根据。语言形式也并不支持它。这首沉思的诗,语调极有力量,像诗116篇、124:1-8、129:1-8一样,带有亚兰语色彩。在亚兰化词尾形式的堆叠上,只有列王纪下4:1-7以利沙的故事可以与之相比;而且那里经文校读(Kerî)始终以通常形式取代它们,但在这里,这些词尾形式乃是表达上有意的修饰,因此经文写法(Chethîb)理当保持不改。
这些形式包括:阴性第二人称单数用ēchi代替ēch,第二人称复数用ājchi代替ajich。这里所附加的那个无重音的i,正是原先发音如“אתּי”代替“אתּ”、以及“לכי”代替“לך”时所用的那个。从诗篇中看(这里以及诗116:7、116:19),这些词尾形式ēchi和ājchi只在耶利米书11:15,以及列王纪中那北巴勒斯坦的先知史中出现。本诗所分成的组段或诗节是:诗103:1、103:6、103:11、103:15、103:19。若计算各节的诗行,就得到10、10、8、8、10的格局。因此科普特译本计算为46个στίχοι,即46诗行。
1-5节 在诗103:1这一诗节中,诗人呼唤自己的灵魂起来,以赞美的感恩回应神那使人称义、施行救赎并更新人的恩典。在这种自言自语式的独白中,说话的是“自我”,它借着灵,就是人里面更刚强、更有力量的部分,将自己聚拢起来(《心理学》S.104以下;英译本p.126);甚至也可以说,因为魂作为灵与身体之间属灵的媒介,代表了整个人(《心理学》S.203;英译本p.240),所以自我是在魂中把自己的整个人格客观化。因此这里在诗103:3中被呼唤的“魂”代表全人。这里出现的“קובים”是“מעים”的一种更优雅的说法:即心,被特别称为“קרב”的里面,以及肾、肝等;因为按圣经的观念(《心理学》S.266;英译本p.313),胸腹腔中的这些器官不仅服务于肉身生命,也服务于心理和属灵生命。
那呼召式的“你要称颂”(בּרכי)是以首语重复的方式反复出现的。人的灵魂最容易忘记的事,莫过于献上所当献的感谢,尤其是向神所当献的感谢。因此它需要被明确唤醒,免得它对神所赐给自己的福分不予承认,也免得忘记祂向它所施行的一切作为(גּמל = גּמר;גּמוּל,居间语态,如诗137:8),这些作为纯然是慈爱之举;而这一切作为的原始条件和根基,乃是赦罪的怜悯。动词“סלח”和“רפא”若带与格宾语,就表示把该动词所表达的事赐给对象。“תּחלוּאים”(取自申29:21,参代上21:19,出自חלא = חלה,词根הל,意为松散、衰弱)不仅指身体疾病,也指各样内外的痛苦。
七十士译本将“משּׁחת”译作“脱离败坏”(ἐκ φθορᾶς,视其出于שׁחת,如伯17:14);但与“生命”相对时,把“坑”(出于שׁוּח)理解为阴间的名称,像诗16:10那样,似乎更自然。正如魂从罪咎、患难和死亡中得蒙拯救是出于神,照样,它所领受的那些从神圣之爱丰富中所得的恩赐,也同样出于神。动词“עטּר”若不像诗5:13那样带附加成分,就是“加冠”的意思,参诗8:6。照通常用法,它带双宾语;那冠冕仿佛是由慈爱与怜悯编织而成。诗103:5中的“בּטּוב”用介词beth代替直接宾语(参诗104:28),表示使人满足的媒介,而这媒介同时也是那使人满足之物。“עדיך”他尔根译作“你的老年之日”;而在诗32:9中它却被译作“他的装饰”。
叙利亚译本在这里译作“你的身体”,而在诗32:9则反过来译作“他们的青春”。这些“老年”或“青春”的含义都纯属臆造。并且,既然这些话是对魂说的,“עדי”也不能像别处的“כבוד”那样,成为魂本身的名称(Aben-Ezra、门德尔松、Philippsohn、Hengstenberg等人的看法)。因此我们与Hitzig一样,回到该词在诗32:9中的意义;那里七十士译本译作“他们的两腮”,而这里则较自由地译,似乎是从“עדי = 阿拉伯语chadd,面颊”这一基本概念出发:“用美物使你的愿望得以饱足”(而Saadia的“你的食物”这一译法,则是基于与阿拉伯语gdâ“养育”一词的比较)。诗人告诉自己的魂,也就是他自己这个人,神以美物使它得满足,以致它仿佛双颊都充满了这些美物(参诗81:11)。
“如鹰一般”的比喻(כּנּשׁר),如弥1:16(参赛40:31)一样,应当理解为鹰每年的换羽。它羽毛的更新,是恩典使其青春更新的象征。对应“你的青春”(נעוּריכי,这是一种与时间延展有关的复数形式)的谓语,照常是先用阴性单数出现。
6-10节 诗人的视野从自己身上扩展开来,于是在诗103:6描述神向有罪且将亡之人所显出的恩慈和父爱,这种恩慈与父爱在以色列历史中发光,并在启示的亮光中被认识、被承认。诗103:6所说的,是从以色列历史中引出的一个常见命题。“משׁפּטים”是一个由“עשׂה”支配的宾语,而这个“עשׂה”要从前面的“עשׂה”中借出(Baer据马所拉传统如此认为)。并且因为诗103:6是历史回顾与综览的结果,所以诗103:7中的“使知道”(יודיע)可以肯定过去所发生的事(参诗96:6);因为Hengstenberg和Hitzig所假设的,即此处摩西像别处的雅各、以撒、约瑟那样代表以色列,在整个以色列文学中都没有先例。从诗103:8就清楚看出,“使他的道路被认识”究竟是什么意思。
诗人心中想到的是摩西的祷告:“求你将你的道指示我”(出33:13);耶和华成全了这祷告,使他站在磐石穴中,耶和华从他面前经过,摩西在祂过去之后看见祂,同时听见祂宣告自己的属性。因此,这段经文中耶和华的“道路”,不是指人照祂诫命当行的路(诗25:4),而是指祂自己在救赎历史进程中所行的路(诗67:3)。从出34:6以下引出的这一信仰宣认,已成为以色列信仰的固定公式(诗86:15;145:8;珥2:13;尼9:17,以及许多别处)。在诗103:9以下,第四个属性“有丰盛的慈爱”(ורב־חסד)成为进一步赞美的对象。
祂不仅是在发怒上“长久”(ארך出于ארך,如同כּבד出于כּבד),也就是在释放忿怒之前久有忍耐;而且当祂争辩,就是施行审判性的介入时,这也不是施行到底(诗78:38);祂并不永远怀怒(נטר,意即保留、存留怒气,摩1:11;参内容和措辞都相近的耶3:5;赛57:16)。祂公义的运作并不是按我们的罪,而是按祂施怜悯的旨意。诗103:10中的完成式陈述神一向没有做的事,而诗103:9中的未完成式则陈述祂将持续不做的事。
11-14节 诗103:11以下那些精巧的图像(参诗36:6;57:11)说明了怜悯(慈爱)无限的能力和全然无保留的性质。“使远离”(הרחיק)带有Gaja重音(正如精确文本中的诗14:1、53:2之“השׁחיתו”和“התעיבו”一样),为的是使“רח”这一组合中的喉音得以清楚发出。诗103:13的口气,与诗103:11、12一样,极其近似新约的精神。敬畏耶和华的人与祂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建立在自由互惠基础上的父子关系(玛3:11)。祂如父的怜悯(诗103:14)是基于人之脆弱和必朽,而这些神都知道;这与洪水之后神应许不再降下同样审判(创8:21)的理由大体相似。
根据这里和申31:21,“יצרנוּ”似乎是指道德本性;但根据诗103:14,人反而不得不想到,人从创造主神那里所领受的天然形体(ויּיצר,创2:7),而不是他借自己的选择所形成、并且就其根基而言也借着承袭而有的心灵形态(诗51:7)。在“זכוּר”(意即“记念着、顾念着”)这一形式中,照Böttcher正确的理解,这个被动式表达的是一种状态,即人在自己完成某一动作之后所处的被动态,正如“בּטוּה”“ידוּע”等词一样。
就形式而言,诗103:14使人想到约伯记11:11、28:23;就内容而言,诗103:14令人想起伯7:7以及其他经文(参诗78:39;89:48);而接下来关于人类脆弱性的比喻性描写,诗人以此与神怜悯永恒的性质形成对比,并把这永恒的怜悯描绘为一切敬畏神之人在下面这世界兴衰变化中的稳固依靠,这一点更强烈地使人想起那卷书。
15-18节 草的比喻使人想到诗90:5以下,参赛40:6-8;51:12;花的比喻则见于伯14:2。“אנושׁ”是作为必死之物的人;他生命的长短好比一片草叶,他的美丽和荣耀好比田野的花,其盛开之极也正是其凋残的开始。诗103:16中的“בּו”(与赛40:7中的用法相同)是指人,人被比作草和花。“כּי”是带假设完成式的“若”;那使植物枯槁的风,就人而言,是一切威胁生命之危险的象征:很多时候,人的生命确实就像被一口气吹断一般。那大胆的描述“他的原处也不再认识他”,用来指他消逝得毫无踪迹,这是取自伯7:10,参同书8:18;20:9。然而,在这种如植物般脆弱的人生归宿之中,仍有一个坚强的安慰根基。有一种永恒的能力,使一切将自己与之连结的人超越自然法则所包含的暂时性,并使他们像这能力本身一样成为永恒。这能力就是神的怜悯;它像永恒的穹苍一般,伸展在一切敬畏祂的人之上(על)。这也是神的公义;它照着救赎的次序,奖赏人对祂圣约的忠诚持守和对祂诫命的认真遵行,并且照出20:6、34:7、申7:9所说的,也临到子子孙孙(ל),直到千代,也就是直到无穷。
19-22节 祂之所以能这样向属祂的人施恩,是因为祂是超越世界、统管万有的王。诗人带着这一思想,把自己的赞歌引向结束。与地相对的“天”,如诗115:3;传5:12所示,是高于这下界万事兴衰之上的不变领域。论诗103:19,参代上29:12。“בּכּל”指一切受造之物,无一例外,即整个受造界。诗人在想到荣耀之天时,就不能不想到天使。他呼召他们一同赞美耶和华,这在诗29篇和148篇之外几乎没有平行例子。这是出于地上教会的意识:她与神的使者站在活泼而同心的团契之中,并且她拥有一种尊荣,高过一切受造之物,甚至高过那些被指派来服事她的天使(诗91:11)。他们被称为“勇士”(גּבּרים),如珥3:11所说;事实上是“大能的勇士”(גּבּרי כּח),就是那些拥有无与伦比能力的强者。
他们那充满英雄力量的生命,完全花费在顺服执行神的话语上,这对世人乃是榜样。“לשׁמע”不是表示目的,而是表示方式:即借着顺服(如创2:3中的perficiendo)。他们一听见祂话语的呼唤,便立刻付诸实行。那些“万军”(צבאיו),正如“祂的仆役”(משׁרתיו)所表明的,就是围绕在较高等天使周围的天上灵体(参路2:13),即那无数的“服役的灵”(λειτουργικὰ πνεῦματα;诗104:4;但7:10;来1:14),因为确有一个天上的等级秩序(hierarchia caelestis)。
诗人从天使长讲到天上万军的亿万之众,再从他们讲到一切受造物,愿它们无论在耶和华广大国度的何处,都一同加入这将要响起的赞歌;然后他又从这里回到自己的灵魂,并谦逊地把自己列入第三处所提到的那些受造物之中。如今,三次“我的心哪,你要称颂耶和华”(בּרכי נפשׁי)与三次“你们要称颂”(בּרכוּ)相呼应;而且正因为诗人这样回到自己的灵魂,他的诗也回转归于自身,形成了一个向内收束的圆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