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虔诚的默想;人生的短暂与虚空。 交与伶长。归耶杜顿。大卫的诗。 1 我曾说:我要谨慎我的言行,免得我舌头犯罪;恶人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要用嚼环勒住我的口。2 我默然无声,连好话也不出口;我的愁苦就发动了。3 我的心在我里面发热;我默想的时候,火就烧起,我便用舌头说话。4 耶和华啊,求你叫我晓得我身之终,我寿数几何,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何等脆弱。5 看哪,你使我的年日窄如手掌;我一生的年数,在你面前如同无有;各人最稳妥的时候,真是全然虚空。细拉。6 世人行动实系幻影;他们忙乱,真是枉然;积蓄财宝,却不知将来有谁收取。
大卫在这里追想并记下自己在患难之下内心的活动;我们这样做也是好的,好叫那些想错了的地方得以改正,那些想得好的地方在下一次能更好地运用。
一、他记得自己曾与神立约,要谨慎行事,并且对自己所做的、所说的都格外小心。每当我们受试探将要犯罪的时候,都必须想起自己曾经向罪,尤其是向眼前这项罪所立下的庄严誓言。神能,也必会提醒我们这些誓言(耶利米书20:20,“你曾说,我不违背”);所以我们也当自己提醒自己。大卫在这里就是如此。
1. 他记得自己曾一般性地立志,要在行事为人上格外谨慎小心(诗篇39:1):“我曾说,我要谨慎我的行为”;这话说得好,而且是他绝不会收回的话,因此也绝不可违背。注意,第一,我们每一个人最重要的事,就是谨慎自己的道路,也就是当别人随意而行的时候,我们却要谨慎而行。第二,我们应当坚定地立志要谨慎自己的道路,并且常常更新这个决志。捆得紧,才守得住。第三,既然已经立志谨慎自己的道路,我们就必须在一切场合提醒自己这个决志,因为这是一项永不可忘记的圣约,我们必须时常记念。
2. 他记得自己尤其曾立约防备舌头上的罪,就是不让自己的舌头犯罪,不说错话,不论是得罪神,还是“叫义人的世代跌倒”(诗篇73:15)。不在思想上犯罪,并不像我们所愿望的那样容易;但若心中生出恶念,他就要按手在口上,把它压下去,不让它再往前发展。这是极大的成就,因为“若有人在话语上没有过失,他就是完全人”;也是极其必要的,因为那“自以为虔诚,却不勒住舌头”的人,“他的虔诚是虚的”。
大卫曾立志,第一,无论何时都要防备舌头上的罪:“我要给我的口上嚼环,或戴上口套。”他要给口上嚼环,如同给马头上嚼环一样;在行动和操练中的警醒,就是那按在嚼环上的手。他要给口戴上口套,如同给一只凶暴害人的恶狗戴口套一样;借着特别坚定的决心,败坏就被约束,不能从嘴唇中迸发出来,于是就被止住了。第二,在最容易造成绊跌的时候,他要加倍防守,“恶人在我面前的时候”。当他与恶人同在时,他要谨慎,不说任何会使他们刚硬或给他们亵渎机会的话。好人若落在坏人中间,就必须谨慎自己的言语。或者,“恶人在我面前”,是指在他的思想里。当他思想恶人的骄傲、权势、亨通和昌盛时,他就容易受试探而说错话;所以那时他特别谨慎自己的言语。注意,对某种罪的试探越强,对抗那罪的决心就必须越强。
二、照着这些约,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勉强勒住自己的舌头(诗篇39:2):“我默然无声;连好话也不出口。”他的沉默本是可称许的;挑动越大,他的沉默就越值得称赞。靠着神恩典中的警醒和决志,在勒住舌头这件事上所能成就的,远超过我们的想象,虽然舌头原是难制伏的恶物。但他“连好话也不说”,这又该怎么理解呢?这是他的智慧吗?因为恶人在前,他避免讲善言,免得把珍珠丢在猪前?我更倾向认为这是他的软弱;因为他不敢说某些话,结果干脆什么也不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这其实有损于律法,因为律法要求的是避免两极之间的中道。同一部禁止一切败坏言语的律法,也要求人说“造就人的好话”,见以弗所书4:29。
三、他说得越少,想得越多,而且想得越炽热。把病处捆住,只会使病气更往那里聚集:“我的愁苦发动,我心里发热”(诗篇39:3)。他能勒住舌头,却不能压住情绪;虽然他压住了烟,那烟却如同他骨中的火,当他默想自己的患难和恶人的亨通时,那火就烧起来。注意,性情易烦躁、不知足的人,不可一味沉思,因为他们若任由思想停留在灾祸的缘由上,不满的火就不断得着燃料,烧得越发猛烈。不耐烦这罪的恶因在我们里面,就是默想;它对我们自身的恶果也在里面,就是焚烧。所以,若要防止失控情绪所造成的祸害,就必须先纠正失控思想所造成的毛病。
四、他最终开口的时候,说得很有意义:“我便用舌头说话。”有人把他说的话看作是破坏了自己的好心志,认为他在这里是用舌头犯了罪;因此把下文理解为他像以利亚(列王纪上19:4)和约伯(约伯记6:8-9)那样,出于激情而求死。但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不是破坏他的好心志,而是纠正他把事情做过了头的错误;他先前连好话也不说,但现在不再这样沉默下去了。他面对眼前的恶人无话可说,因为不知道该怎样向他们措辞;但经过长久默想之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祷告,并且是在一个值得我们大家多多思想的主题上作敬虔的默想。
1. 他祈求神使他深切感受到人生的短促和无常,以及死亡的临近(诗篇39:4):“主啊,求你叫我晓得我身之终,和我年日的限度。”他的意思不是说:“主啊,让我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什么时候死。”我们不能凭着信心求这样的祷告;因为神从未应许让我们知道,反而以智慧将这知识隐藏在不属我们的隐秘事中,而且知道这些对我们也无益。但“主啊,求你叫我晓得我身之终”,意思是:“主啊,赐我智慧和恩典去思想这事(申命记32:29),并善用我已经知道的关于这事的一切。”
“活着的人知道必死”(传道书9:5),但很少有人愿意思想死亡;所以我们需要祈求神借着他的恩典,胜过我们败坏之心对死亡思想的厌恶。“主啊,求你使我思想”,第一,“死亡是什么。它是我的终局,是我生命以及生命中一切工作和享受的终结。它是众人的结局”(传道书7:2)。它为我们的试炼和预备状态画下最后句点,也使我们严肃地进入报应与赏罚的状态。对恶人来说,它是一切快乐的终结;对敬虔人来说,它是一切忧伤的终结。“主啊,求你叫我晓得我的终局,叫我更认识死亡,使死亡对我不再陌生(约伯记17:14),也更深感受到这变化的重大。主啊,求你使我思想,死是一件何等严肃的事。”第二,“它有多近。
主啊,求你使我思想我年日的限度,就是这些年日早已在神的旨意中被量定”(“终”这个词本有定准之意;“我的日子已经定了”,约伯记14:5),“并且这限度极其短促:我的日子很快就会数满、结束。”当我们把死亡看作遥远的事,就容易推迟必要的预备;但当我们想到人生何等短暂,就会看见自己必须趁着手所当做的事,不但尽力去做,并且要尽快去做。第三,“死亡持续在我里面作工。主啊,求你使我思想我何等脆弱,生命的存量何等有限,而支撑这盏灯燃烧的油,也就是人的精力,是何等衰微。”我们从每日的经验中发现,这帐棚般属地的房屋正在朽坏、走向衰败:“主啊,求你使我们思想这事,好叫我们在那非人手所造的房屋里得着居所。”
2. 他默想人生的短暂和虚空,并以此向神恳求,在生命重担之下得着纾解,像约伯常常那样;也用这思想来激励自己,更加殷勤于人生的本分。
第一,人在地上的生命短促,不能长存;这就是我们应当轻看今生、为其结局作准备的理由(诗篇39:5):“看哪,你使我的年日窄如手掌”,只有四指之宽,是一个确定却极小的长度,而且我们随时都带在身上,常在眼前。我们不需要尺、不需要竿、不需要量绳去丈量生命的长度,也不需要算术去计算其数目。不,我们在指尖就有它的标准,而且不会增加;总共不过一掌之宽。我们的时间短暂,而这是神使之如此;因为“我们的月数都在你那里”。它短,神也知道它短:“在你面前如同无有”;他记念“我们的年日何其短少”(诗篇79:47)。或者也可以理解为,“与神相比,它算不得什么。”一切时间在神的永恒面前都算不得什么,更何况我们所分得的这一小段时间呢。
第二,人在地上的生命虚空,没有真实价值;因此贪恋它是愚昧,确保那更美的生命才是智慧。亚当就是亚伯,意思就是“人是虚空”;在现今的状态中,他并不是他看上去的样子,也没有得到他自己所应许给自己的东西。他和他一切的安慰都处在持续的不确定中;若此生之后没有另一生命,那么综合来看,人真是徒然被造。他是虚空;他是必死的,也是多变的。请注意,这真理在这里表达得何等有力。第一,“人人都是虚空”,毫无例外;无论高低、贫富,都在这一点上相遇。第二,他在“最稳妥的时候”也是如此;就是在他年轻、强壮、健康,有财富、尊荣,处于最亨通的时候;在他最安逸、最快乐、最自信,以为自己的山立得稳固的时候,也是如此。第三,他是“全然虚空”,虚空到你所能想象的极点。“整个人全是虚空”也可以这样读;他身上的一切都不确定,除了与新人有关的事之外,没有一样是真实而长存的。第四,“真是”如此。这是毫无疑问的真理,但我们极不情愿相信,所以需要郑重地向我们见证,而事实也确实借着频繁的实例这样见证了。第五,后面加上“细拉”,作为一项要求人注意的标记。“在这里停一停,暂停片刻,好让你有时间思想并应用这个真理:人人都是虚空。”我们自己也是如此。
至于证明作为必死之人的人何等虚空,他在诗篇39:6提到三件事,并指出每一样都是虚空。
第一,我们喜乐和尊荣的虚空:“世人行动”即使他仪态庄严而行,或在享乐中行走,“不过是在影儿里,在形像里,在虚幻的景象中。”当他摆出一副样子时,他的时尚也会过去;他的盛大排场不过是盛大的幻想,正如使徒行传25:23所说。它不过是一场表演,因此是虚空的表演,就像彩虹一样;那绚丽的颜色既然依附的不过是云雾,必然很快消散。人生就是这样(雅各书4:14),因此人生一切的华美也都是这样。
第二,我们忧愁和惧怕的虚空:“他们忙乱,真是枉然。”我们的烦扰常常毫无根据,我们常常无故自寻烦恼,而使我们忧愁的原因往往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并且这些烦扰总是徒劳的。我们自扰是枉然,因为无论我们怎样烦躁,都不能改变事物的本性,也不能改变神的旨意;无论我们为它们烦扰多少,事情仍旧是那个样子。
第三,我们挂虑和劳苦的虚空。人费尽心思去“积蓄财宝”,可这些财宝不过像田垄中的粪堆一样,若不散开就没有什么用处。但当他把仓库装满这些杂物之后,他却“不知将来有谁收取”,也不知道他死后这些东西归谁,因为他不能把它们带走。他不问:“我劳碌是为谁呢?”这就是他的愚昧,见传道书4:8。即便他问了,他也不能知道继承他的是智慧人还是愚昧人,是朋友还是仇敌,见传道书2:19。
这就是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