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 第四卷。第九十篇。尽管古代和中世纪的基督教注释家一致否定这篇诗篇题为摩西所作，但现代批评家中仍有人支持这一标题。有人主张，人生短暂易逝这一主题，特别适合一位率领一个注定要在旷野漂流、直到那有罪的一代都死去之民族的领袖；并且其整体思想脉络与情感，也与站在自己不得进入之盼望门槛上的摩西相称。这不过是一条纤细的线索，用来支撑一种传统；若我们必须把它看作不止是拉比式的猜测，那么它大概也是极其模糊的传闻而已。（见关于标题的总导论。）生命的短促与虚空这一主题，在各时代各国都曾占据沉思者的心。唯有希伯来人才能像这里这样处理它；但此处所描绘的人类脆弱与神永不改变之间的对比，更适合以色列较后的时代，而非早期。
第一节本身似乎就采取了比摩西所可能有的更为悠远的回顾，而诗篇 90:13 中那句哀切的呼喊“要到几时呢？”也表明，正如我们在别的诗篇中所见，这甚至可能暗示马加比时代（但见标题）。从某一方面说，若能确切定出这首诗写作的时刻，以及最初说出它的声音，反倒是一种损失。因为它正如人所说，乃是“世界的葬歌”，它不属于某一个民族或时代，而属于历世历代一切人的忧伤与盼望；他们曾在敞开的坟墓旁，从它属神的话语中得着、或将要得着安慰与信心。这里没有明确的诗节结构，节奏服从于情感。标题：摩西被称为“神人”，如申命记 33:1；约书亚记 14:6；历代志上 23:14；历代志下 30:16；以斯拉记 3:2 所示。
摩西为作者这一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们如何看待申命记后半部分的年代，因为本诗在许多文体特点和一些细节上都与之相似。那些把该书写作年代定到基督前八世纪的人，会毫不犹豫地把这篇诗篇归到同样晚，甚至更晚的日期。（更多内容见导论。）
第1节 （1）居所。七十士译本和武加大译本作“避难所”，可能是把 maôn 读作 maôz（如诗篇 37:39）了。某些手稿也如此。但申命记 33:17 用的是后一个词的阴性形式，而“持续居住之处”这一观念正奠定了本诗的基调。地上人类一代接一代寿命短暂，与神的永恒，以及借着那使以色列与永恒者联合之圣约而赋予这民族的持久性形成对比。不过我们也可以扩展这一思想。人类历史代代相承地向前推进（希伯来文正是如此；参申命记 32:7）；一代过去，一代又来；但相对于那位统管整个人类历史、永不改变的神来说，即便是转瞬即逝、只活片刻的受造物，也可能感到稳妥，如在家中。
第2节 （2）诸山未曾生出。可译作：“诸山未曾生出，地与世界未曾被造成，”作为同义平行；或更好地作递进式：“诸山未曾生出，地与世界未曾生出万物”，即在草木或生命出现以前。（参约伯记 15:7。）“山”常常是古老的象征，也象征持久的力量。（见创世记 49:26；箴言 8:25。）“地与世界”这一说法，可以理解为地，与天或海相对；以及可居住的全球（七十士译本作 οἰκουμένη）。（参箴言 8:31。）从亘古到永远：即从不确定的过去到不确定的未来（字面是“从隐藏的时间到隐藏的时间”）。
第3节 （3）你使……归于。大概我们必须译作：你使人归于尘土；并说：亚当的子孙哪，你们要归回。即一代死去，另一代继起（见诗篇 104:29-30）；种族的延续，正如创造本身一样，被看为明显出于神的大能，而这里很可能正是对此有所暗示。七十士译本提示，原文也许应作：“不要使人归于尘土，却要说……”等等。
第4节 （4）一千年。这一节到了彼得后书写作的时候（见《新约注释》），已经开始被人按算术方式处理，并被用作千禧年计算的根据；但它不过是把神存在与旨意之不变和永恒，与人短暂一生中所遭遇的变迁作对比。对于那位从无限的过去直到无限的未来，并且其旨意贯穿诸世代的主来说，一千年于祂不过如同人所经历的昨日：“我们所有的昨日，都为愚人照亮了通向尘土死亡之路”；甚至不过像人在睡眠中度过的夜间一更：“在你看来，一千年不过如昨日，未及存在便已逝去；又如夜间的一更，按其班次运行，来去之间，睡着的人毫无察觉。”培根。钦定本译作“它过去的时候”的那句话，准确译法尚有疑问。七十士译本作“已经过去的”；叙利亚译本也支持这一译法。至于“夜更”，见诗篇 63:6 注。
第5-6节 （5、6）以下译法大概最为令人满意：时间（字面是“一年”；但词根观念乃是季节的重复或更替）用洪流把他们冲去；他们早晨如生发的草；早晨发旺生长，晚上就割下枯干。这个译法是把动词看作阴性第三人称，而不是阳性第二人称，并对钦定本译作“睡眠”的那个名词略改元音。这样便避免了比喻的混杂；并且一提到时间之流，就立刻引出植物一经雨水初触便萌发生命、又在一日之内衰亡的图像，这对于东方人来说是极其自然的意象。那个“用洪流冲去”的动词，只见于此处和诗篇 77:17（“云彩倒出水来”）；但其同源名词常指暴雨（以赛亚书 4:6 等），在东方，这样的雨可在片刻之间造成洪水。这种解释部分得到七十士译本和武加大译本的支持：“他们的年日必归于虚无”；许多注释家也觉得，此处需要“时间之流”这一形象。至于“割下”的译法，参约伯记 24:24。也有人更喜欢译作“枯萎”。无论我们想到的是世代如枯草般凋零，还是像干草一样被割下晒干，这个比喻的总体力量都是一样的。
第7节 （7）我们。转到第一人称复数，表明诗人并不只是对人生短促发一般性的感慨，而是在为以色列逝去的荣耀唱挽歌。那立约的民族并没有证明自己高于变迁，反倒也与之有分。惊惶。参诗篇 48:6。这里更好译作：被惊散。
第8节 （8）我们的隐恶。或者，为保持原文单数，可译作：我们隐秘的本相。“你脸上的光”这一表达通常是“恩宠”的意思。但这里所译作“光”的词，并不是该表达中通常所用的那个词，而更是指一团光辉：“你脸面的日光（或眼光）。”参：“于是西瓦向那被咒诅者张开他忿怒的眼目。”骚塞：《克哈马的咒诅》。
第9节 （9）都消灭了。更好译作：都在衰败。所讲的故事。更好译作：叹息。（见诗篇 1:2 注。）大概因其与“忿怒”平行，这里是指忧伤的呻吟。以西结书 2:10 中“哀号之声”也是如此。由于其同源动词常有“默想”之意，有人也把这里译作“思想”。忒奥格尼斯说：“英勇的青春飞逝如思想。”
第10节 （10）但其中所矜夸的……七十士译本（武加大译本亦然）似乎据有略不同的读法，这给出更好的意思：“但他们额外的年日不过是劳苦愁烦。”老人并没有理由因自己超过通常寿限而自庆。因为转眼成空。这样译似乎不足以说明，为何超出通常寿限的人生反而带来劳苦愁烦；所以我们不得不考察这些话是否还能表达别的意思。该句字面是：“因为急速经过，我们便飞去（如鸟）”，可译作：于是便有急速来到，使我们得以飞去；即，即使我们曾祈求延长寿命，但那延长却带来如此疲惫，以致我们最终渴望逃脱。这一点确实符合经验。“然而这些脚，因无力支撑而麻木，不能扶住这一团泥土；却因渴望进入坟墓，而长出迅疾的翅膀。”莎士比亚。
第11节 （11）谁晓得……更好译作：谁留意你的怒气，并且照着当有的敬畏留意你的忿怒？谁对你的忿怒怀有那种真正敬虔的敬畏本该产生的正当惊惧呢？无疑这里也想到以色列的仇敌。唯有那些对祂的威严存着敬畏俯伏的领会，并对一切得罪祂之事怀有神圣战兢的人，才有那所谓“敬畏神”的心。这并不与儿女般的倚靠和爱，以及平安稳妥相矛盾（“我还怕谁呢？”）。另一方面，那些讥诮宗教的人，往往反成为狂野卑下之恐惧的牺牲品。
第12节 （12）数算我们的日子。这节按现有经文，字面是：“去分派，或在分派（见以赛亚书 65:12）我们的日子，求你这样教导，我们就使智慧的心来到。”最后一句若说还能理解，就必定是“使我们献上一颗智慧的心”；而理解这节经文最自然的方式，是把“数算日子”的主语看作神，而不是像钦定本那样看作人。“在你如此分派我们的日子时，求你使我们知道（即使我们知道你怒气的权能），好叫我们献上一颗智慧的心。”显然这节必须与前一节紧密相连来理解，否则祈求的要点就失去了。通常的译法“求你指教我们怎样数算自己的日子”，虽然生发出许多可供引证的名言，但它本身既不十分明白，除了后期希伯来文中的一个例证以外，也不能充分作为原文的译法得到支持。
第13节 （13）求你转回。更好译作：求你转意，或是从怒气中转回（出埃及记 32:12），或仅仅像诗篇 6:4 那样，“转向你的仆人”。显然，这里反映的是某一特定时代的经历，并且是一篇为以色列而发的祷告。诗人从默想人生之短，并没有像希西家那样转去为自己祈求延长寿命，乃是为他所属、正在受苦的群体求某种介入与拯救。要到几时呢？见诗篇 74:9 注。求你后悔。更好译作：求你发怜悯。（见申命记 32:36。）
第14节 （14）清晨。即在苦难之夜过去之后，新盼望与新勇气的清晨。（见诗篇 46:5。）
第15节 （15）这是祈求：愿兴盛随着怜悯而来，并与所经历的苦难相称。
第17节 （17）荣美。或作：甘美。这希伯来词，如同希腊文 χάρις 和我们的“grace”一样，似乎结合了“美丽”和“恩宠”这两个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