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第十九篇
第十九篇引言。本诗在诗篇 19:7 处节奏突变，思想似乎也随之转折，这提示它可能是由原先两首不同的作品编成。诚然，这种看法并没有任何古代文本或译本支持；而在近代学者中，仍有一些卓越人物坚持其原初统一性。他们主张，这篇诗不过重申了神权政治的基本原则，就是旧约自最早时期便明确见证的：启示之神与宇宙创造主乃是同一位神。但这对本诗的解释很不充分，甚至难说正确。因为第二部分并不是把道德律当作神向人所赐的启示，而是当作向人启示其本分的启示，并且暗示人不断需要蒙赦免，因为他会不断偏离正道。若说一位诗人因默想诸天的荣耀而进入宗教情感之中，于是自然转向律法，因为在那里他已经预备好了信仰生活中的引导和帮助，这样的说法更合乎旧约的精神。然而，从两部分原先分离这一点来看，无论韵律、语气，还是诗意情感，都在为此作证。
不过，当它们被联合起来时，那是一个受感的时刻，因此表达出一条深刻的真理：人对神旨意的顺服，虽不像诸天那样坚定不移，反倒多有摇动、时常失败，却属于更高的层次，并且比神外在作为中一切能力与威严的证据，结出更高贵、更尊荣的赞美。完成此诗的人，也许并未清楚意识到有意识的顺服高于无意识的顺服这一荣耀，但这思想已潜藏其中。太阳从东方的帐幕中跃出，在其辉煌的白昼中燃烧前行；它并不知道神的仆人在努力遵行神旨意时所经历的自我质问与惧怕。唯有借着大胆的隐喻，华兹华斯才能把责任的观念与那“使众星不致出错”的律连接起来。更契合本诗所唤起之情感的，是另一位诗人借大自然之口，为那因看见天地安然服役而羞愧于自己“挣扎而受命的道德生活”的人魂所发出的安慰： “啊，孩子，”她喊道，“那神圣的争战， 它从何而来？
因为它并不属于我。我额上没有劳苦； 我不挣扎，我不哭泣； 我与迅疾的群星同奔，并在喜乐中发光， 并且当我愿意时，我便安睡。” 马修·阿诺德。本诗前半部出于大卫之手，这几乎无可置疑。
第1节（1）诸天述说。更好译作：诸天正在述说。诗人此刻正凝望天空，不是在就一个熟悉的自然现象进行哲思，也不仅仅是在欣赏美景。不仅他的审美能力得到满足，他的心灵、他的宗教本性也被激动了。他当下就领会神，对神有一种直觉性的把握。他注视着清晨的新鲜景象，而他所看见的一切都在述说神，把神摆在他面前。这构成了希伯来诗歌大部分作品的精髓。这就是以色列诗人的灵感，一种宗教性的灵感。较低层次的审美之感，随时都准备转化为较高层次的宗教情感。凡真正伟大的诗歌都分有这种高拔，希伯来诗歌更是如此，且达到最高程度。柯勒律治《沙穆尼山谷日出前的圣歌》中的几行诗，不仅提供了一个近代例证，也说明了其中所包含的道德过程，或者更确切地说，属灵过程： “哦，可畏而寂静的山哪！我凝视着你， 直到你虽仍呈现在肉身感觉之前， 却从我的思想中消隐；我在祷告中出神， 单单敬拜那看不见者。” （参见《解经者》1881年3月号中〈自然与历史中的神〉一文。）
第2节（2）发出。原文直译是：涌出，或使之涌流，如泉源一般；无疑是指光辉倾流而出。传明。原文直译是：呼出；也许是指东方极受欢迎的傍晚凉风。（见雅歌 2:17 注。）请注意，这里并不是诸天在向人述说神的荣耀（如诗篇 19:1），也不是像艾迪生那首著名圣诗所说向“倾听的大地”传讲；而是白日把信息告诉白日，夜晚向夜晚低声细语，如同父传子一般，把这大好的消息传递下去。
第3节（3）无言无语。直译是：不是言语，不是话语，听不见它们的声音。对此可作如下解释：（1）英文译本（《圣经》本和《公祷书》本）以及若可理解的话，七十士译本和武加大译本都译作：“没有言语、没有语言，使它们（诸天）的声音不被听见（即不被明白）。”但这给 davar 一词赋予了不可接受的意思，因为它不是指“语言”，而是指说出来的话。况且，诗人也不大可能会想到，诸天的神圣传统既传遍全地，便会在各处都被理解。（2）“这不是那种声音听不见、因而不能理解的言语，不是那种话语；相反，这乃是向全世界的显明。”但平行结构反对这种解释。“听不见它们的声音”不过是“没有言语，也没有话语”的节奏性回响。（3）因此，我们还是紧扣字面译法：没有言语，没有发出的词句，听不见它们的声音；意思是说，诗人方才想象中诸天所宣告的创造主荣耀，以及日复一日所传递的故事，并不是借着可听见的话语表达出来的。天空的传达充满雄辩，却是无声的；它的声音是对心灵和情感说的，不是对耳朵说的。正如艾迪生所言： “纵然它们在庄严寂静中， 都环绕这黑暗的地球运转； 纵然在它们明亮的轨道之间， 并无真实的声音或响动； 但在理性的耳中，它们都欢呼， 发出荣耀的声音， 它们一面照耀，一面永远歌唱： 造我们的手乃是神圣的。”
第4节（4）量带。希伯来文 kav，意为绳索，可指准绳（撒迦利亚书 1:16）；也可指量度的绳子（耶利米书 31:39，其中也用了相同的“延伸出去”这一动词）。在以赛亚书 28:10 中，这词在伦理意义上指界定或法则。但这些意思在这里似乎都不十分合适。这一节所需要的是“声音”或“言语”，而这种意思的字眼实际上出现在七十士译本、武加大译本、辛马库斯译本、耶柔米译本和叙利亚译本中。保罗在罗马书 10:18 中对这句话的运用，既自然又有力。真理的进展向来被比作光的传播。但若依据该引文作寓意解释，把诸天看作教会，把太阳看作福音，就失去了使徒应用时的力量与美感。在其中设立……这句话不仅应当正确地连于诗篇 19:4，而且构成这一诗节的结尾；《英王钦定本》下一节中的关系代词破坏了真正的句法结构。帐幕。指太阳在完成一天行程后退入其中、并在早晨从其中出来的帐棚居室；按希腊神话，是曙光女神拉开帷幕让它出发。这样的观念自然是各民族共有的。对一个以“有晚上，有早晨”为一天开始的民族来说，诗人先注意日落的现象，再转向日出的景象，是极其自然的。七十士译本和武加大译本把它译成“他在太阳中支搭了帐棚”，完全破坏了这幅图画。
第5节（5）如同。更好译作：他乃是。东方日出的突然性，在掀起帐幕、光辉英雄显现的形象中被极其细腻地捕捉到了（“勇士”，希伯来文 gibbor；参士师记 5:31）。没有曙光的渐进，没有为那最高时刻作静默铺垫，这正是东方日出诗歌与西方诗歌的区别。这里没有“一队队静默而变幻的云彩”在集合，没有“光明的前驱”，没有“灰线撕裂云层，作白昼使者”的描绘。毫无预告，毫无宣示，太阳就在一切光辉中跃然而出，一如脸上仍带着婚娶之日喜乐的新郎；又如冲上征途、奔向得胜与荣耀之路的英雄。与此所唤起的情感相比，弥尔顿笔下那“披着灰色披肩、以朝圣者步伐”而来的晨曦，或莎士比亚那“身披褐衣、行走于东方高山露珠之上”的早晨，所暗示的情绪是何等不同。内室。希伯来文 chuphah，指婚房或婚床（约珥书 2:16）。在后期希伯来文中，也指罩在新人头上的华盖，甚至可指婚礼本身。欢喜。直译是：跳跃欢腾。奔路。更好译作：他的路程，即他每日的运行或旅程。
第7节（7）律法。即便在英文中，耳朵也能听出节奏的变化，这变化与主题的转变一样明显。前几节是自由抒情的流动，到这里突然进入最精致的教训诗样式，具有整齐的格律，不仅思想平衡，措辞也平衡；原文之中，这平衡如此完美，以致诗篇 19:7-9 每个分句的字数都相同。每个分句中，律法都以其诸多名称与面向之一受到称赞，先说它本身的性质，再说它产生的结果。律法……法度。这些都是总括性的词语，从不同角度涵盖犹太律法体系中的全部律例与诫命。律法，tôrah，本义是“训诲”，因此也可用于先知性的教导（以赛亚书 1:10；8:16）；但在这里无疑是取其通常且较狭义的用法。法度一词来自一个意为“重复”的词根，暗示神命令的庄严恳切与反复叮咛。“全备”与“确定”这两个描述，提示律法所规定的崇高理想，以及希伯来人可以把它作为行为准则而加以倚赖。“愚人”这个词通常带有负面意义，但这里保持其本义，即“敞开的”“坦率的”“容易受影响的”，既容易被引向愚昧，也容易被引向智慧。
第8节（8）正直。这里仍保留其本义，即“直的”，或“径直的”。这是由敏锐的道德洞察所生出的一个精妙笔触。当本分之路清楚明白、毫不含糊时，即使它艰难而危险，也会激发一种喜乐感。 “严厉的立法者啊，然而你却披戴着 神性中最仁慈的恩典； 我们不知还有什么比这更美， 就是你脸上的微笑。 花儿在你的脚前于床榻上欢笑， 香气也踏着你的脚踪而来。” 引自华兹华斯《责任颂》。 使眼目明亮。这里不像诗篇 13:3（见注）那样是身体方面的，而是道德方面的（参诗篇 119:105）；凡活在真理之光中的人，他整个人性都被照亮了。
第9节（9）敬畏耶和华。这里显然不是指个人的一种道德品质，而是像箴言 15:33（参申命记 17:19）那样，指宗教，指律法所要求的事奉；这事奉既“纯净无玷”，便得以长存，而列国拜偶像的虚假制度却都灭亡了。它建立在神审判所体现的永恒公义原则之上，因此既然那些原则是永恒的，它也就是永恒的。
第10节（10）蜂房。（见旁注。）从蜂房滴下来的蜜，是最上等、最纯净的。
第11节（11）警戒。更好译作：被光照，被教导。
第12节（12）他对律法的颂赞并不是法利赛式的，也不是徒具形式的，因为诗人立刻表达出自己无力遵守律法的感受。若先前我们想到的是保罗所说“律法是圣洁的，诫命也是圣洁、公义、良善的”（罗马书 7:12），那么这里便令人想起他在同一章中所记述的属灵经历：“故此，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做；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做。”谁能知道。原文中这个问题的突兀感极为明显，也极有意义。错失，谁能察觉呢？求你赦免我隐而未现的过错。也就是宣告我为无罪，而不是《英王钦定本》所译的“洁净我”。
第13节（13）任意妄为的罪。这个希伯来词源自“沸腾”“泛溢”之意，从语法上说本为阳性，而且在别处总是指骄傲狂妄的人。（辛马库斯和亚居拉都是这样理解。）因此这里可解释为：“求你拦阻仆人，不与狂傲人结伴，免得他们辖制我，把我从你的律法中引开。”大罪。更好译作：一件大罪；虽然即便没有冠词，也可能是特指拜偶像这项罪。
第14节（14）默念。希伯来文 higgaîon。（见诗篇 9:16；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