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第一百一十篇导论。乍看之下,对于基督徒释经者而言,这首诗篇的作者与宗旨,不仅无须猜测,甚至因我们主对其第一节的运用,以及他郑重地将其引用为大卫受神默示的话,而超出了批评的范围(马太福音 22:41-45;马可福音 12:35-37;路加福音 20:41-44)。然而如今,即使在最正统的人当中,也已公认一个事实:在文学与批评的问题上,我们的主并未使自己脱离他那个时代的条件,因此他对当时流行的见解与信念所作的运用,并不必然给这些见解与信念加盖神圣认可的印记。这篇诗中最突出的思想,是王权尊荣与祭司职分正式合于一人。
以色列和犹大的诸王都曾在某些时候行使祭司职能,但在历史上,只有两次可以说这两种职分是正式结合的:一次是在约撒答的儿子约书亚身上(撒迦利亚书 11:12-13),另一次是在亚斯摩尼家族的约拿单及其继承者身上(马加比一书 11:57)。后一个指向更可取。这首诗给人留下的印象,与亚斯摩尼家族的历史完全相符。一个被耶和华以庄严誓言宣告为祭司的人,也就是其祭司职分毫无疑问并坚定确立的人,被高举在耶和华右边作王;并且作为战士,与耶和华一同前进,得着胜利。而选择麦基洗德作为预表(见诗篇 110:4 注释),并非出于要将他的等次与亚伦的等次相对比,乃是因为必须追溯到他,才能找到一个祭司职分与王者身份实际且正式合于一人的例证。马加比一书 14:41 将这篇诗中的原话“永远为大祭司”用于西门。
这首短诗突兀的结尾,使许多批评家认为它只是残篇。其平行结构也相当松散。
第1节 (1)弥赛亚;若是如此,那么大卫就是带着对他神性的先知性意识,至少也意识到他作为君王高于一切其他君王。(2)大卫自己:这当然与这篇诗由大卫所作不相符。(3)所罗门。(4)希西家。(5)约撒答的儿子约书亚。(6)亚斯摩尼王朝中的一位祭司君王。现在我们来到神谕的话:“你坐在我的右边,等我使你仇敌作你的脚凳。”释经家试图从阿拉伯的风俗,甚至从希腊诗人的神话中,寻找证据,证明这句话表示摄政权或同坐王位。若这意义能从希伯来文学中得到确立,那么这些平行材料就不仅具有说明作用,也具有印证作用;但在旧约中所能找到的最接近的例子,也不过是把坐在王右边看作极大的尊荣标志。
(见拔示巴的例子,列王纪上 2:19;诗篇 45:9 的王后;以及约拿单,马加比一书 10:63。)因此,从这些词本身不能推定更多含义,只能看出这是邀请人坐在耶和华右边,观看这位君王将要在其中赢得广大而稳固统治权的得胜争战的进展。然而,即连这一点也被本诗结尾部分弄得不甚明朗(见诗篇 110:5),因为那里说耶和华在被称呼之人的右边,并且毫无疑问地被描绘为与他一同出去争战。因此,我们不得不得出结论:“在右边”这一确切位置,在两处都不应过分强调;其用意不过是说,这位作为本诗英雄的君王,在耶和华的帮助下,将获得并治理一个广大荣耀的国度。脚凳:脚凳的意象(直译为“给你脚的凳子”)无疑取自约书亚记 10:24 所提到的风俗。
第2节 (2)“发出”——这里这动词应译作“伸出”,如创世记 22:10;48:14,且常用于伸手,往往带有敌意。诗人在此以自己的身份说话,向刚领受神谕的君王发言。“你能力的杖”——即王杖,是君权和统治的象征。(见耶利米书 48:17。)这里的“杖”与诗篇 2:9 所译“杖”的词不同;这里的形象不一定像那里那样是毁灭的兵器,而只是王权统治的象征,如诗篇 45:6。“你要掌权……”——最好把这些话看作引文,并理解为耶和华所说。摆在我们面前的图画是:神圣的王使地上的君王坐在自己旁边,然后从他手中取过王杖,将其伸展出去,表明他要从锡安治理四围列国的广大国度;他们在锡安同坐为王,他便吩咐这位君王接受所赐给他的统治权,尽管现今仍有仇敌环绕。“在……中间”而不是“在……之上”这一表达,表明这主权是在何种处境下被接受的;本诗其余部分也是如此,继续描述那些战争,藉此最终战胜敌对的诸部族。
第3节 (3)这节难解的经文,直译为:“你的民在你能力的日子,甘心乐意;在圣洁的妆饰中,从晨光的胎中,你的少年如露水。”第一分句还算清楚。所译为“能力”的词,可以表示“力量”,也可以表示“军队”;而“甘心乐意”这个名词,在士师记 5:9 作为动词出现,用来表达北方各支派应召出战时的踊跃。因此我们可以译为:你的民在你点兵之日必甘心乐意。至于接下来的两个词,文本有异文。许多抄本只需对一个希伯来字母作极细微的变动,就读作“在圣山上”(按照一种译本,这也是辛马库和耶柔米的读法);若采纳此读法,我们便得到一幅图画:百姓在锡安周围的山上,在耶和华亲自注视之下,并顺服那伸出的王杖,踊跃聚集,预备争战。第二分句就不那么清楚了。
单看“从晨光的胎中,你的少年如露水”这些话,自然会被理解为对被称呼之人活力与青春的描述:“你的青春如清晨的露水。”关于这一意象,可比较:“温柔明眸的清晨显现;露水之母。”汤姆森。也可参看约伯记 38:28。但平行结构仍指向军队的聚集;而“露水”的意象在语言中本就是众多(撒母耳记下 17:11-12)、新鲜和旺盛(诗篇 133:3;何西阿书 14:5)的象征,尤其用于指与耶和华有直接关系、奉他命令往来列国中的以色列民(弥迦书 5:7)。在这里还附加了明亮的概念:那些身着华美衣饰的年轻战士队伍,使人联想到露晨时分大地上无数闪耀的露珠;你的少年勇士来到你这里,繁多而光耀,如同清晨的露水。
弥尔顿也用同样的形象来描写天使战士无数的军旅:“一支军队,多得不可胜数,如夜空的群星,或如晨星、露珠,被太阳点缀在每一片叶子和每一朵花上。”
第4节 (4)“照着麦基洗德的等次”——这是七十士译本和武加大译本的说法。更好的是译作“照着……的样式”,因为对于诗人而言,他并无意将这祭司职分与亚伦的祭司职分作对比;那种对比自然只有在亚伦的等次已经结束,或明显注定要消亡时,才会出现。以色列以往的历史本身,并没有提供王权与祭司职分正式合于一人的例子。这种观念首先出现在撒迦利亚书 6:12-13;而在事实中,则首先出现在约拿单的大祭司任内(马加比一书 10:21)。诚然,王权与祭司职能有时也会结合,尤其是在大卫身上;并且在撒母耳记下 8:18,大卫的儿子们也被称为“祭司”(英译本作“首领”;边注作“王子”)。因此,有必要追溯到麦基洗德,因为历史承认在他身上这种经认可且正式的联合已经出现(创世记 14:18)。至于希伯来书 6:7 中所发挥出的各种要点,可参见新约注释。
第5节 (5)“主在你右边。”——我们自然容易把这仍理解为第一节中被安置在耶和华右边的那位君王。但这里“主”所用的词是 Adonai,这词在别处只用于神。而且,到目前为止,神一直被呈现为主动的行动者。伸出王杖的是他,授予祭司职分的也是他;并且到目前为止,君王一直是被称呼的对象。因此,仍必须把他看作被称呼者,并假定耶和华的位置由君王的右边转到左边,只是语言习惯所致。坐在右边是尊荣的象征;站在右边则是保护能力的图画(诗篇 16:8;109:31);而本诗如今骤然进入战场的意象,便引起了这一表达上的变化。
第6节 (6)“他要审判”——参诗篇 9:8 等。“他要充满”——这结构很特别;在希伯来文中,“列邦”和“尸首”两词之间还有文字上的双关。若对元音标注略作改动,所得结构比照英王钦定本和一般批评家的理解更好:他在列邦中施行审判,遍地满了尸首。诗人起初本来想写:“他在列邦中施行审判,满有审判”,可比较约伯记 36:17;36:17,但为了声音上的双关,便把措辞改成了“满了尸首”。“他要打伤众首领”——直译是:“他在广阔之地击碎一个头”,“头”在这里像士师记 7:16;7:20 那样,表示一队人或一支军兵。这幅图画是一大片战场,上面堆满了被杀的人。另一些人则理解为“广阔之地的首领或统治者”。(参哈巴谷书 3:14,“他们村庄的首领”。)
第7节 (7)“喝……抬起头来。”——得胜的领袖“虽然疲乏,还是追赶”(士师记 8:4),在横过道路的小河旁稍作停留,然后重新得力,再次昂首,继续追击仇敌。这无疑就是本节的意思;我们不必像某些批评家那样,假定这里突然变换了主语,好像把耶和华描绘成口渴的战士有失尊严似的。诗歌并不知道这种怯懦;既然我们已经有以赛亚书 63:1-6 那宏伟场景,描绘那位染满血迹的英雄,那么即使没有诗篇 60 篇、108 篇中更为平实的意象,我们也不会犹豫承认这一同样真实生动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