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IV.（1）看哪。——有人把这里所用的这个词译作“或许”（七十士译本、Aben-Ezra、Saadia等）；但这词似乎并没有这种意思。摩西的意思是要表达一种肯定的确信：人们不会听从他。他的信心是软弱的。他们必说：主并没有向你显现。——如果摩西拿不出任何凭据，百姓很可能会这样说；他们甚至也可能真的这样说了。四百多年来，耶和华从未向任何人显现，因此他们完全可能认为神迹时代已经过去了。神迹总是聚集在神对待人类作为中的某些危机时刻，而在一个危机与另一个危机之间则完全止息。从但以理的时代到天使向撒迦利亚显现之间，神迹曾停止了五百多年。
第2节（2）杖。——大多数解经家认为摩西的“杖”就是他的牧杖，这当然是可能的；但所用这个词的词源似乎更指向普通的手杖或拐杖。有身份的埃及人通常携带长棍；有人因此提出，摩西的杖就是“他作为法老女儿之子时惯常携带的那根杖”。但即便流亡四十年后这杖仍在他手中，他去牧羊时也不大可能带着它。较有可能的是，这“杖”只是一根普通的手杖，像一位八十岁的牧人所需要借以扶持的那种。
第3节（3）蛇。——这里所用的词（nakhash）是蛇类的通称，并没有告诉我们究竟是哪一种。出埃及记7:10用了另一个词（tannin），而7:15又再次用了nakhash。Tannin和nakhash一样，也是泛称。摩西就躲避它——摩西记得自己当时的惊惶，并将之记下，这是很自然的。任何后来的作者都不会提这样一个细小的情节。（见导言第3页。）第4节（4）拿住它的尾巴。——那些敢于摆弄毒蛇的人，如现代埃及人和巴巴里海岸的居民，通常都是抓住蛇的颈部，这样蛇就不能咬人。为了试验摩西的信心和勇气，神却吩咐他去拿这条蛇的“尾巴”。他就伸手。——信心胜过了本能。摩西初见这蛇时“躲避它”（出埃及记4:3）；如今他却大胆到俯身下去，用手抓住这生物的尾巴，把它提起来。它就变成了杖。——它恢复了原来的本性。它再次不是一条僵硬的蛇，而是一根真正的杖，或手杖。
第5节（5）叫他们可以信……——这是神对摩西说的话，是前一节前半部分话语的延续。出埃及记4:4所描述的摩西动作只是插入语。这些话以神圣的权威印证了这样一种看法：近来竟有人强烈反对，即行神迹的能力赐给人，首要并主要是为了它作为凭据的价值，使他们得以被认定为神的使者。若没有行神迹的恩赐，摩西就不能说服以色列人，使徒们也不能使世界归信。
第6节（6）他的手长了大麻风，像雪那样白。——最严重的一种麻风病，希腊人称之为λεύκη，即“白病”。当这种病完全发作时，整片皮肤都显得光亮洁白，所有毛发也都“白如羊毛”（Celsus, De Re Medica, v. 28, § 12）。据说这种病是绝对无法医治的。埃及人把以色列人称为“麻风病人”，大概就是因为摩西曾显出一只长大麻风的手；这一点见于Manetho（引自约瑟夫《驳亚比安》i.26）、Chæremon（同书i.32）等人的记载。
第8节（8）头一个神迹的声音。——不是“摩西的话，由第一个神迹为之作证”（Rosenmüller），而是这个神迹本身仿佛所发出的声音。（参诗篇105:27，在那里说摩西和亚伦宣告了“神迹的话”。）神迹会向人说话。他们必信，也就是大多数人会信。以色列人已经习惯了弄蛇术士的把戏（见出埃及记7:11及该处注释），因此看见第一个神迹时，可能并不会受感动。于是就当把第二个神迹给他们看；这神迹在他们的经验中毫无可比之处，因此会使他们更加惊奇。这就会说服大多数人。然而，既然仍可能有人怀疑，神就又预备了第三个神迹。神对一切合理的疑惑都是忍耐的。
第9节（9）必变作血。——这个动词在希伯来文中重复出现，以加强语气。相当于英文的说法就是“必定要变成”。这些神迹无疑首先是为了便于展示而选定的；但它们也可能具有象征意义。杖变蛇表明，软弱的器具也可以成为惩治和毁灭的力量；健康的手变为长麻风的手，再从麻风恢复健康，则表示摩西的使命既是惩罚也是拯救；而水变血则暗示——虽然只是隐约地——埃及所享有的平安和兴盛将转为灾祸、痛苦与流血。
第10节（10）我本是拙口笨舌的。——希伯来文作：我不是个有话语的人。摩西仍然不情愿，于是提出一个新的异议：他没有口才。言语不能轻易来到他口中；也许即便来了，他说出来也有困难。按犹太传统，他不能发出双唇音b、f、m、p、v。照他在本节末尾自己的话说，他是“口重”的，也是“舌重”的，即说话迟缓，言语不流利。以前也是这样。——希伯来文作：“昨天以前，前天以前”。这是希伯来语一种涵盖一般过去时间的习惯说法。（见下文出埃及记5:7-8；5:14；并参创世记31:2；31:5；撒母耳记下3:17。）自从你对仆人说话以后，也是这样。——与神交谈并没有医好他言语上的缺陷，无论那缺陷究竟是什么。他仍然是“口重舌重”的，也就是不敏捷、迟疑。
第11节（11）谁造人的口呢？——不如译作：谁造了人的口呢？第12节（12）我必赐你口才。——就是提示你当说的话（见马太福音10:19-20），并帮助你表达出来。参看耶利米的推辞（耶利米书1:6），以及神如何对待他（耶利米书1:7-9）。
第13节（13）主啊，你愿意打发谁，就打发谁去吧。——不如译作：求你打发你所要打发的人吧。这是一句简短、不耐烦、也几乎谈不上恭敬的话。摩西的意思是：如果神坚持，他就承担这任务；但神若差遣别人，会好得多。因此“耶和华向他发怒”（出埃及记4:14），并由此使亚伦与他联合，作百姓共同的领袖。
第14节（14）那利未人。——Aben-Ezra和Rosenmüller认为，这是以色列人对摩西兄弟亚伦的惯常称呼，用来把他和其他叫亚伦的人区分开来。但在这里，既已有“你的哥哥”这一说法，就不可能想到别的亚伦，因此这个称呼若作为区分标志便是多余的。较有可能的是，这是一种尊称，因为在神的旨意中，祭司性的特征已经归于这个支派了。我知道他是能言的。——希伯来文作：我知道，他说话是很能说的。这里所指的不是演说的优美，而是言语表达的流利。并且——也就是说，不但他口齿伶俐，适合被委任，而且他现在正来迎接你，因此你和他可以立刻安排彼此的分工。
第15节（15）你要将当说的话传给他。也就是告诉他该说什么，把讲话的内容交给他，然后由他用恰当的语言表达出来。与你的口同在。——就是把内容启示给你。与他的口同在。——就是把措辞启示给他。
第16节（16）他要替你对百姓说话。——希伯来文作：他要为你说话。他要作你的口。——不如译作：事情将会如此，他要作你的口。你要作他的神。——神并不直接对亚伦说话，只是借着摩西对他说话。亚伦应当承认摩西是神的代言人，并把摩西对他说的话看作是从神来的。因此，摩西仍然处于更高的位置。
第17节（17）这杖，就是“那根曾变成蛇的杖”，如七十士译本所意译的。（18）神迹。——不如译作“那些神迹”（七十士译本作τὰ σημεῖα），即你将要施行的那些神迹，正如出埃及记3:20已经暗示的。
第18节摩西就回到叶忒罗那里。——希伯来文作“耶帖”。摩西娶西坡拉时，很可能被接纳进这个部族；该族先由流珥、后由叶忒罗作首领。部族纽带是紧密的，因此即使只是暂时离开，先求得许可也是合宜的，甚至可能是必要的。除此之外，摩西也必须“回去”，好把他正在看管的羊群交还给主人。（见出埃及记3:1。）我的弟兄。——不是“我的民族”，因为摩西不可能怀疑其中还有人生存；也不是“我亲兄弟”，因为他只有一个哥哥；而是“我的亲属”或“我的家人”，我的骨肉亲人。容我回去看看我的亲属还在不在，还是已经屈服于法老的暴虐之下。当然，这并不是摩西想回埃及的唯一动机，甚至也不是主要动机；但既然这确实是他的动机之一，他就有权把它提出来，而略去其他动机。叶忒罗说：你可以平平安安地去吧。
——叶忒罗的性格最主要的特点，就是仁慈与和平。如果他就是流珥，那么出埃及记2:18-21那幅可喜的图画，便为他的形象提供了若干笔触。即便不作这样的认同，本段经文和出埃及记18章中的记载，也足以勾勒出他的轮廓。他好像第二个麦基洗德，既是祭司又是君王，敬拜真神，而且在他面前，摩西和亚伦都甘愿居于次位（出埃及记18:9；18:12）。但他从不自我张扬；他总是亲切、温和、顺服、乐于帮助。在这段叙事里，他本可以轻易地提出异议，例如不同意一个重要成员离开部族而削弱部族力量，甚至干脆拒绝让西坡拉和她的儿女离去。但他的话只是简单的一句：“你可以平平安安地去吧。”他同意了，也没有用任何勉强的表示来破坏自己这一举动的美好。他让摩西带走妻子和儿女。
后来他又接回他们，并保护他们（出埃及记18:2）；最后，当他的保护不再需要时，他似乎又主动把他们交还给他们天然的监护人。
第19节（19）在米甸。——摩西从叶忒罗那里得到许可之后，似乎并没有立刻启程。因此这里才有“去吧，回埃及去”的催促语气。凡寻索你命的人都死了。——不仅指法老（出埃及记2:23），也包括那被杀之人的亲族，以及奉法老之命逮捕摩西的官员。既然凶杀案发生后已经过了四十年，这样的情况完全可以理解。
第20节（20）他的儿子们。——先前只提到过一个，就是革舜（出埃及记2:22），除非我们接受武加大译本在那里的补充。但他最近又有了另一个儿子。叫他们骑上驴。——希伯来文作“骑在那驴上”，意思或者是“骑在他的驴上”，或者依某些人的理解，是“骑在驴上”。带定冠词的单数名词有时可表示一类事物（创世记15:11）。他回去了。——不如译作：他起身回去（七十士译本作ἐπέστρεψεν）。神的杖。——这是一个强调性的说法。神把神奇能力赋予这根杖，使它成了“神的杖”。多数灾殃和其他神迹都是借着这杖施行的（出埃及记7:20；8:6；8:17；9:23；10:13；14:16；17:5；民数记20:9等）。
第21节（21）这一切奇事。——不是出埃及记3:3-9中的“三个神迹”，而是要在法老面前施行的那些“奇事”或“异能”，这些在出埃及记3:20中已经提到。按神的旨意，这些奇事其实已经“放在摩西手中”了，虽然其具体性质当时摩西自己还不知道。我要使他的心刚硬。——法老心里刚硬的问题，历来多有争论。这里以及出埃及记7:3；9:12；10:1；10:20；10:27；14:4；14:8都归于神；出埃及记8:15；8:32；9:34归于法老；而出埃及记7:13；7:22；9:7；9:35则归于法老自己的心。这三种说法也许不过是同一实际过程的三种表达方式；或者它们也可能指三种不同的运行方式。支持后一种看法的是，每一种说法都各有其占主导地位的时期。
在事情实际发生的叙述中，第一阶段主要强调的是心本身的作用；第二阶段则是法老对自己心的作用；第三阶段则是神的作用。我们可以设想：起初，法老的本性只是没有受触动，因此说他的心“自己刚硬了”或“仍然刚硬”；后来，他开始受到触动，却凭着意志努力控制自己，决定不肯屈服，于是便是“使自己的心刚硬”；最后，在他这样做了两次之后（出埃及记8:15；8:32），神就介入，“以眼瞎和昏迷的灵击打他”，作为对他的审判（出埃及记9:12），从而最终“使他刚硬”（参罗马书9:18）。此后神又三次这样行（出埃及记10:20；10:27；14:8），因为法老受试验的时候已经过去，神只是用他来彰显自己的荣耀。这与圣经的一般教训或神的完全都并无抵触。
第22节（22）以色列是我的儿子。——参何西阿书11:1。这个温柔的关系现在首次被启示出来，它并不是一个仅仅表示“像儿子一样为我所爱的”比喻，而是一个真实的事实。神的以色列因被接纳进入那真正的儿子里面，并与他联合，就享有被收纳为子的名分（罗马书8:14-17）。我的长子。——比地上的其他各国更早在弥赛亚里得着儿子的名分。
第23节（23）我要杀你的儿子，就是你的长子。——这威胁直到第十灾之前才真正发出（出埃及记11:5）。这里并没有记下摩西奉命要说出的这句话；不过出埃及记11章中摩西的讲话显然是大大缩略过的。
第24节（24）在住宿的地方。——在西奈半岛，不会有我们今日所理解的“旅店”；大概甚至也不会有商旅客店。mâlon所表示的，不过是一个公认的歇脚处。耶和华遇见他。——七十士译本作ἄγγελος κυρίου，即“耶和华的使者”；昂克罗斯他尔根和阿拉伯译本也是如此。但现存的希伯来文本很可能是正确的。神遇见摩西，也就是用一次猛烈、几乎致命的疾病临到他。他和他的妻子似乎立刻都认定，这次临到是因为他们忽略了给新生的儿子行割礼。也许摩西曾从神得着这样的提示。
第25节（25）一块火石。——关于埃及解剖师使用石刀，可见希罗多德《历史》ii.86。人们认为石刀比金属刀更洁净。从约书亚记5:2看来，在早期，以色列人普遍用石刀行割礼。丢在他脚前。——无疑是指摩西的脚前。这个动作带着任性和责备。西坡拉把她丈夫宗教中的流血礼仪看作残酷、野蛮，于是把她儿子的包皮丢在他脚前，仿佛他是一个要求流血祭物的摩洛。你真是我的血郎了。——希伯来文作“血的丈夫”。也就是一个为了某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使自己儿女的血无谓流出的丈夫。
第26节（26）这样，耶和华才放了他。——神放过了摩西，也就是使他康复了；神接纳了西坡拉这一虽然迟了却足够的补救行动，存留了她丈夫的性命。西坡拉说。——当摩西充分恢复以后，西坡拉向他解释，为什么她称他为“血郎”；那是“因割礼的缘故”，也就是因两次割礼——一次是多年以前在米甸给革舜行的，现在则是给以利以谢行的。我们从出埃及记18:2-3得知，西坡拉和她的儿子们后来被摩西送回叶忒罗那里，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摩西正急于赶路，而孩子在若干天之内也不便旅行。
第27节（27）你往旷野去迎接摩西。——神给亚伦的指示，不是比这更明确，就是还辅以神圣的引导。他去，在“神的山”上遇见摩西，也就是在西奈地区。若没有神的引导，他自然会到米甸去找他。与他亲嘴。——参创世记33:4；45:14-15。在东方，关系亲近的男子相见时至今仍彼此亲嘴，正如摩西时代和希罗多德时代（i.134）一样。
第28节（28）差遣他所说的话。——不如译作：“交托给他的那些话”，七十士译本作τοὺς λόγους κυρίου。还有一切的神迹。——即出埃及记4:3-9中的三个神迹。
第29节回埃及。（29）摩西和亚伦去了。——弟兄二人一同从西奈地区回到埃及。旅程的细节完全没有记载，我们甚至无法确定他们所走的路线。一到那里，他们就立刻着手执行所托付给他们的使命（出埃及记3:16）。以色列人在埃及，虽然正遭受严酷压迫，却仍有自己的组织；审判权大概归于各支派或各宗族的首领。（参民数记1:4-16。）这些人这里称为“长老”，七十士译本译作τὴν γερουσίαν，即“议会”或“元老院”。摩西和亚伦并无权召集他们；但他们邀请这些长老来会谈，而长老们也来了。
第30节（30）亚伦就说。——照着神的命令（出埃及记4:16）。又行了那些神迹。——后来一般也是如此（出埃及记7:10；7:19；8:6；8:17等），但并非总是如此（见出埃及记9:10；9:23；10:13；14:21等）。百姓就信了。——这里的叙述压缩得很厉害。长老们先听见这些话，也先看见这些神迹。然后他们必定是在工时之后召集百姓聚会，百姓也必定听见了讲论，并看见了神迹。结果他们也被说服，接受摩西和亚伦作民族的领袖。就下拜。——有人认为百姓拜的是摩西；但更好的理解是，他们所敬拜的是“耶和华”，就是那位“眷顾”了他们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