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第八章（1）“再者，弟兄们，我把……告诉你们。”——更好可译为“我们向你们说明”或“使你们知道”。没有充分理由保留一个如今已废弃的措辞。本书信此处开始触及、并贯穿本章与下一章的话题，是使徒心中极其看重的一件事。（见哥林多前书 16:1 注。）他先前写信时，不过是指示哥林多人当做什么；现在他有事情要告诉他们。马其顿的众教会——我们必须相信，其中腓立比尤为突出——一直忠于他们从前的慷慨（哥林多后书 11:8-9；腓立比书 4:15），如今他们所显出的，不再像从前那样是对他们教师个人的恩待，而是以更真实的方式照着他所盼望他们行的去行；他也看出，这正可成为激励哥林多朋友们以光荣的热心彼此效法的途径。他开头陈述的方式极具其个人特色：他把马其顿人的慷慨追溯到其真实源头。他要告诉哥林多人，那使他们能够做成如此多之事的，乃是“神的恩典”。
第2节（2）“在患难的大试炼中。”——我们不知道这里特别指的是什么，但在异教城市中的基督徒群体，总是暴露在这类试炼之下；而从前腓立比的官长与帖撒罗尼迦的犹太人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使徒行传 16:19-20；17:5-6；帖撒罗尼迦前书 2:14）几乎足以确定，他们至少会以或多或少持续不断的方式施行某种小规模的逼迫。腓立比的“贫穷”或许与教会中妇女占多数有关，这一点可从使徒行传 16:13 看出。在一家之中缺少养家者的情形下，希腊罗马城市中的基督徒妇女所得的生计手段必然十分有限。然而，这些教会在某种程度上也不过是共同分担一种广泛流行的困苦而已。马其顿与亚该亚在凯撒与庞培、后三头同盟与布鲁图并加西乌，以及奥古斯都与安东尼乌之间的三次战争后，始终未能恢复元气。在提比留时期，他们曾请求减轻负担，于是暂时由元老院辖下转归皇帝管辖，因为那样税赋较轻。“显出他们乐捐的厚恩。”——这词的基本意义，如同在哥林多后书 1:12（见该处注）中一样，是“单纯”或“专一”。这种专一在施与上表现出来，就会导向“慷慨”，因此这词获得了这里似乎所用的次要含义。不过，廷代尔和克兰麦都译作“单纯”，而兰斯版译作“纯朴”；“慷慨”这一译法首先见于日内瓦版。
第3节（3）“他们是出于自己乐意的。”——直译是“自发地”。这正是他希望指出、叫哥林多人效法的长处。马其顿人不需要像他给哥林多人和别人那样的劝勉或指示。
第4节（4）“再三地求我们……”——“叫我们收纳”这些字在希腊文里并没有，直译是：“恳求我们，把这恩惠和在供给圣徒的事上有分给他们”，也就是恳求准许他们一同有分于此事。
第5节（5）“并且他们所做的，不但照我们所想望的……”——这当然是说，他们所做的远超过他的盼望；这里的要点在于，他们所献上的不只是金钱，也把自己、自己的时间、思想、精力，首先献给基督作他们的主，然后献给使徒作基督的执事。而他们之所以如此行，是因为他们让神的旨意运行在他们的意志之上。
第6节（6）“因此我劝提多……”——事情发展的次序似乎是这样：提多到了哥林多以后，除见到前书在别的方面所产生的满意效果外，也开始为耶路撒冷穷人之捐项采取措施。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功。保罗如今因那成功的消息受了鼓舞，就恳求提多回到哥林多，把这善工完成。“这恩典的事”实际上就是指：这慷慨施与的工作，以及哥林多后书第7章里已经提过的悔改和忠诚顺服之事。
第7节（7）“你们既然在凡事上都格外显出满足来。”——直译是“只是，你们既然富足”，表明从叙述转入劝勉。照他一贯的方式，他先用称赞的话开头，并巧妙地把他先前所承认的“口才知识”（哥林多前书 1:5），与他在本书信中刚提到的“殷勤和爱心”（哥林多后书 7:12）结合起来。“并你们爱我们的心。”——有些抄本作“我们爱你们的心”，但正文的读法有充分权威，而且意思也更好。英文只是表达了大意，希腊文里却有一种微妙的细致：“那从你们流出、以我们为对象而安歇在我们身上的爱。”另一种读法则表示“那从我们——即从我们的教导和影响——流出，如今住在你们里面并显于行动中的爱”。无论如何，他是在称赞他们确实拥有的一种品格。
第8节（8）“我说这话，不是吩咐你们的。”——英文，甚至希腊文，在某种程度上都有歧义，使我们不能确定他是否只是声明自己并不用命令的口吻，还是也声明自己没有神圣权威的明文指示。前一种意义似乎较可取，但终究两者彼此相连。他之所以在这事上不给别人下命令，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从主那里领受明确的命令。（参哥林多前书 7:6、7:12、7:25。）
第9节（9）“你们知道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恩典。”——“恩典”一词的含义在上下文中似乎略有变化。可以说，它那神学性的意义退居幕后，而“慷慨行动”的意义则显得突出。“他本来富足，却为你们成了贫穷。”——更好可译为“他原是富足，却……”这思想与腓立比书 2:6-7 所表达的是一样的，尤其在那应译为“他虚己”的话里更是如此。他原在神性属性那难以言喻的荣耀中富足，而在道成肉身的奥秘里，他暂时舍弃了这些，取了我们这贫穷的人性。这无疑是主要思想，但我们几乎不能怀疑，这些话也指向我们主生平的外在方面。他选择了贫穷人的境遇，几乎是乞丐的境遇（希腊文“贫穷”一词在路加福音 16:20-22 中正是这样、且正确地被译出的），正如亚西西的方济各和其他一些人在寻求跟随他脚踪时所做的那样。而他这样做，是要叫人借着这幅舍己生活的景象，与他一同有分于圣灵永恒的丰富，并且发现他们的财宝不在地上，乃在天上。至于我们主生活中外在的托钵式贫穷，以及他门徒的这种情形，见马太福音 10:10；路加福音 8:1-3；约翰福音 12:6 注。
第10节（10）“我在这事上把我的意见告诉你们。”——我们注意到，这里仍像哥林多前书 7:25 一样，谨慎地区分命令与劝告。“因为你们下手办这事，而且起此心意，已经有一年了。”——更好可译为“你们从去年就领先了，不但在实行上，也在立志上。”起初这些话似乎像个反高潮，但其意思是：哥林多人在这两个阶段上都走在马其顿诸教会前面。他们比对手更早立意捐输，也更早开始积蓄与收集。可以说，他们在这场光荣竞赛中已经先得了这两分。对他们“有益处”的，就是他这位站在旁边观看比赛的人给他们一个提示，免得他们最后竟蒙羞失败。“一年前”所指的准确时间界限不易确定。前书大约写于复活节前后。此后，他在以弗所又停留了一些时候，然后前往特罗亚，再去马其顿；接着提多来到，带来哥林多人已经照哥林多前书 16:1 的吩咐行事的消息。这样便来到秋季；而保罗若按犹太人的算法，以提斯利月（九月或十月）为一年之始，那么他就可以把四月或五月发生的事称为“去年”的事，虽然其中并未相隔整整十二个月。
第11节（11）“如今就当办成这事。”——更好可译为“如今就当完成这事”；因为按现代用法，“办成所办的”容易被指为同语反复。不过各英文译本都译作“perform”。在保罗心里，这三个阶段分得很清楚：第一，愿意施与；在这一点上，他们已经显出乐意。第二，着手施与；这是提多所报告的。第三，完成这工作；这是他如今所催促的，好叫它与那起初的心意相称。
第12节（12）“因为人若有愿作的心……”——这话是从前节“照你们所有的”生发出来的。他所期待的是一个相对来说大的数目，而不是绝对数额的巨大。他朋友路加所记的寡妇两个小钱的事（路加福音 21:1-4），大概并非他所不知道的，因为那属于他常自由引用的“主耶稣的话”（使徒行传 20:35）。无论如何，他至少已经从主别的类似言语中吸收了这教训的精神。
第13节（13）“我原不是要别人轻省……”——这项声明显然是在回答某种已被说出来的话。那种“慈善应先从家里开始”的论调，宣教和其他远方慈善事业的工人对此实在太熟悉了；看来在哥林多教会里，这种话也并不陌生。
第14节（14）“乃要均平。”——这词的意思很明显。耶路撒冷教会此时正在贫穷中，因此保罗劝哥林多人前去帮助。将来有一天，他们彼此的相对地位也许会颠倒过来，到那时他也必同样恳切地求耶路撒冷帮助哥林多。若把这些话解读得过深，认为使徒在这里的意思，正如他在别处所说（罗马书 15:27），乃是哥林多人给出金钱，却领受属灵特权，这就是他所说的均平，那便是读出了经文之外的意思。若不是争论式的巧思“无所不能”，人本以为不可能从这些话里看出一种教义：人应当施与穷人，好叫在自己需要之时、临终之刻、审判之日，可以从穷人那里获得他们多余功德的转移。然而罗马天主教的注释家——甚至如埃斯提乌斯这类人——竟真的如此解释。
第15节（15）“多收的也没有余，少收的也没有缺。”——这引文出自七十士译本出埃及记 16:18 的一种读法。在使徒的思想中，这爱的工作就像旷野中的吗哪。从长远来看，人人都必得饱足，各按自己不同的需要而得满足。
第16节（16）“多谢神，感动提多的心……”——更好可译为“那把……放在提多心里的神，如今该感谢他”，因为动词用的是现在时，指提多从哥林多回来以后当时正在发生的事。“和我一样的殷勤。”——这里没有直接比较词，但他的意思是：与我同样的关切。提多已显明自己是他属灵父亲的真儿子（提多书 1:1）。
第17节（17）“他固然听了我的劝……”——这些话有双重目的：第一，表明提多是使徒所授权、并照他的请求行事；第二，表明他是如此热切地愿意去，以致甚至不需要被请求。“他去了”这个时态，是所谓书信体简单过去时。提多大概将作为这封信的带信人出发。
第18节（18）“我们还打发一位弟兄和他同去，这人在福音上得了众教会的称赞。”——我们在确定此人是谁这件事上，不能超过大概的推测。教父解释的一般潮流（还可补充一句，英格兰教会《公祷书》圣路加日的祝文也持此看法，虽然罗马教会《日课经》并非如此）倾向于认为是圣路加；但这建立在一个毫无证据、且极可能相反的假设上，即他那时已经因写福音书而广为人知。（见《路加福音导论》，第一卷，第239页。）不过，撇开这一点，仍可说支持这一假说的证据比任何别的假说都更多。若这些话必须被理解为指一位传福音的人，那么我们有迹象表明，路加曾在安提阿、特罗亚和腓立比这样做。在保罗其他被提出的人选中，如推基古或特罗非摩，没有谁似乎会有如此广泛的声誉；也没有谁像他那样可能当时与保罗同在腓立比。
还可进一步注意——据我所知，这一点此前尚未被人特别强调——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借其个人品格激励哥林多人，把他们已开头的善工完美完成。我们已经看到，在他的福音书中，他特别着重记载主一切指出财富之危险与慷慨施舍之福的教训（见《路加福音导论》，第一卷，第242页）；又看到在腓立比，他的影响如何反映在信徒寄给保罗在帖撒罗尼迦（见使徒行传 16:40 注及腓立比书 4:15）和在哥林多（见哥林多后书 11:9 注）的慷慨供应上。那么，我们不禁要问：这样一个人，岂不是极其适合承担此刻这位“在福音上得了称赞的弟兄”所受的使命吗？使徒岂不最有可能在众人之上拣选他吗？至于马可和该犹这些也曾被提议的人，则毫无丝毫证据；而后者既是哥林多人（罗马书 16:23），便不大可能从腓立比被差往那里。
“我们已经打发”这一时态，也像前面一样，是书信体简单过去时，是就写信当时而言的。
第19节（19）“不但这样，他也被众教会挑选……”——这词如同在使徒行传 14:23 一样，表示一种明确的委任；在此情形下，显然是由马其顿众教会以大众选举的方式作出的。这与使徒行传 20:5 以及该卷其后部分使用第一人称复数所表明的事实完全吻合，这一点几乎无须多说。“在这恩典的事上。”——这个词如同在哥林多后书 8:4、8:6-7 中一样，正如我们日常所用“charity（慈善）”一词，是指那由恩典所结出的慷慨施与。“可以荣耀主。”——若按公认经文，当译为“荣耀主自己”；但较好的抄本作“荣耀主”而已。无须添入“表明”这样的字样；“为了主的荣耀，并为了显明你们的乐意”本身已经是完全明白的意思。
第20节（20）“这就免得有人因我们收的捐银很多，就挑我们的不是。”——他提出这一点，是说明为何他希望有人这样被委派与他同行。他要防备那些过于容易生疑之人的猜疑。他的同伴们要为他从各教会收取、并带上路的款项作见证，证明那确实是已经收集起来的数目。他们实际上就是他账目的稽核人。（见使徒行传 20:4 注。）他在本书信后面（哥林多后书 12:18-19）又再次提到同样的防范措施。“所办的这巨款。”——这个词本义是“丰润”或“汁浆充足”，原用于植物和果实，在新约别处并未出现。它倒很像属于路加的医学词汇；事实上，希波克拉底（《论生育》，第28页）曾用它形容少年进入青春期时身体饱满的状态。
第21节（21）“我们留心行光明的事……”——许多最好的抄本作：“因为我们留心行光明的事”，好像他是在陈述自己如今在这个具体事例上所遵循的一般原则。这个生活准则几个月后又在罗马书 12:17 重复出现。中文读者不易察觉希腊文读者一眼就会看到的事实：这些话引自箴言 3:4，七十士译本作：“将这些写在你心版上，你就必蒙恩宠。要在神和人面前预备正直的事。”这引文很有意思，因为它表明，连像保罗这样受圣灵教导的人，也仍能在一本许多人觉得几乎低于属灵生命层次的书中，为自己每日的行为找到指引。在此事上，若使徒只需考虑神的判断，他完全可以凭着清洁的良心独自把款项带往耶路撒冷。但他还必须顾及人对他的评断，以及人可能对他的怀疑，因此他坚持——如上文所说——要有人核查他的账目。
第22节（22）“我们又打发一位弟兄同去。”——这第二位没有署名的弟兄是谁，同样只是猜测。就此时期与保罗有关的名字而言，推基古似乎最有可能。他正是在这件事上与保罗一同上耶路撒冷去（使徒行传 20:4），而使徒在以弗所书 6:21、歌罗西书 4:7 中论到他的语气，与这里的话完全相符。在提摩太后书 4:12、提多书 3:12，我们又进一步看见他是使徒教会最受信任的使者或“差役”之一。然而，我认为革利免这个名字也值得考虑。保罗提到他是一位积极同工（腓立比书 4:3）；他与腓立比人有关联。若假定他就是罗马的革利免，那么这也使他与哥林多教会有接触点，因为革利免曾致信哥林多人。另一方面，哥林多后书 9:4 在这些弟兄与马其顿人之间所作的区分，似乎又把革利免排除在外，正如有人认为这也排除了亚里达古、所巴特和西公都。这里译作“殷勤”的那个词（在哥林多后书 8:16 中译作“热心”），保罗只在本段中使用。它所表达的，几乎可以说是基督徒品格类型中“办事干练”的一面，因此在这里用得特别恰当。
第23节（23）“论到提多……”——希腊文里并没有动词，英文也无需补出。我们日常说的“至于提多……至于我们的弟兄们……”正好表达保罗的意思。这里“众教会的使者”一语，在希腊文中所用的乃是“使徒”一词，正如在腓立比书 2:25，也可能在罗马书 16:7 中一样，是较低意义上的用法（希腊文无冠词），指“众教会的代表”；正如十二使徒、保罗和巴拿巴是基督的代表一样。另一称谓“基督的荣耀”则较为少见。若说他们只是为着基督的荣耀而工作，固然没错，却似乎不足以完全表达其意；若把它与哥林多后书 3:18 的话联系起来，我们便得到更深的思想。他是在说：“这些使者在品格上像基督；他们反映他的荣耀。你们可以在他们身上看见那荣耀。”
第24节（24）“所以，你们务要在众教会面前，显明你们爱心的凭据……”——他加上“在众教会面前”（直译是“当着众教会的面”），是像整章所做的那样，诉诸人那种天然喜爱称赞的心；这在基督徒施惠活动中虽是次要、也应当是次要的动机，却仍占有合法地位。他们不可只考虑保罗、提多和那两位弟兄会怎样看他们；众教会的眼目都在注视他们。大概指的是腓立比、帖撒罗尼迦和庇哩亚。“你们爱心的凭据，并我们所夸奖你们的凭据。”——他所诉诸的“爱”，大概是他们对他个人的爱戴。至于“所夸奖的”，他在哥林多后书 9:2 说得更充分。凭着一种微妙的人性洞察，他仿佛从各方面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要与马其顿竞争；他们要表明自己对老师的爱；他们还要维护自己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