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第七章（1）所以，亲爱的弟兄啊，我们既有这等应许……就当洁净自己，除去身体、灵魂一切的污秽。——这思想与约翰一书 3:3 相同。在两处经文中，都把信基督之人所蒙召达到的崇高理想，与他可能陷入的极度卑贱形成对比。圣约翰一贯地把属灵生命的法则表述为一种普遍化的经验事实：“凡有这指望的人，就洁净自己。”这里“污秽”一词，在新约别处并未出现。在马加比二书 1:27 中，它用来指拜偶像的“玷污”；在七十士译本耶利米书 23:14 中（英文译本作“可憎之事”，旁注作“污秽”），它指所多玛和蛾摩拉的罪。其同源动词在启示录 14:4 中用来指淫乱，在启示录 3:4 中大概也是同样意思；显然，这正是圣保罗此处心中所想的。两种观念——偶像崇拜与淫乱——在他心里是密不可分地结合在一起的。
他一直在警戒人，不可参加在偶像庙里举行的筵席。他无法对那些作为其经常而必然伴随之物的“可耻隐藏之事”闭眼不看。但这种污秽的传染，也可能蔓延到人里面。心思和良心都可能被玷污（提多书 1:15）。从加图卢斯、马提亚尔和朱维纳利斯的作品中所见帝国文学，极其可怕地显明了圣保罗所说“灵里的污秽”是什么意思。人里面那使他高于只过单纯兽性或自然生活之禽兽的成分——他的想象、幻想、辨识类比的能力——反倒使他堕落到远比禽兽更深无穷的地步。敬畏神，得以成圣。——这里“圣洁”一词包含分别为圣的观念，并由这样的思想生发出来：神的“圣徒”整体上构成了神所居住的殿，正如哥林多后书 6:16 所说。
若本节前半句提出的是洁净的消极方面，即禁戒一切使之亵渎之物，那么后半句提出的就是积极方面，即完全的奉献；而这完全，是在“敬畏神”中成就的——就是在想到神同在时所生的虔敬敬畏。这里的词与哥林多后书 5:11 中被误译为“恐吓”的词是同一个。
第2节（2）你们要心地宽大收纳我们；我们未曾亏负谁。——更好可译作：给我们留地步吧；我们未曾亏负谁；后面几个动词的时态也应同样更改。这一恳求里几乎有无限的悲怆；我们完全可以相信，这是从灵魂极深处发出的呼声：“给我们留地步吧。”那潜流般的思路继续往前。他曾抱怨他们在情感上受了拘束，曾恳求他们向他敞开心肠，正如他的心向他们敞开一样。如今他的思绪又转到了放纵派，就是他在哥林多前书 8-10 章中那样恳切劝告过的人；他们因与拜偶像的人来往，正把自己暴露在那些可怕得难以言说的污秽之中。
现在，他几乎仿佛带着哽咽，再一次恳求说：“这样的人你们心里都容得下；难道就容不下我吗？”“我们未曾亏负谁”这句话，是针对那些暗中散布、指控他贪图利益和动机自私的流言；他在哥林多后书 8:20、12:18 还会再次提到这些指控。也许，他也是把自己与那些“欺压人、亏负人”的人作对比（哥林多前书 6:8）。我们未曾败坏谁，未曾占谁的便宜。——这里“败坏”一词，与哥林多前书 3:17 中译作“毁坏”的词相同；在彼得后书 2:12、犹大书 1:10、启示录 19:2 中，它显然都与淫乱污秽有关。“占便宜”所用的词，并不是哥林多前书 6:8 那个词；它字面意思虽是“谋取利益”或“求取利益”，但连同其同源名词，已带上更阴暗的含义。这个动词在帖撒罗尼迦前书 4:3-6 中显然与淫乱有关，参看该处注释。
这些名词也常与表示这类邪恶的词并列出现（哥林多前书 5:10-11；以弗所书 5:5；彼得后书 2:14；罗马书 1:29；歌罗西书 3:5）。单纯的贪财通常是用另一个词来描述的，我们译作“爱钱”（路加福音 16:14；提摩太前书 6:10；提摩太后书 3:2）。因此，有充分理由把这里这个动词也与同类的罪联系起来。看来，这个词在口语中取得了一个次要含义，用来指那些借着迎合别人私欲来牟利的人——也就是，仿佛成了供应淫秽之事的人。如此理解，这些话就让我们瞥见一种邪恶的深渊，我们本愿意把眼睛转开不看。但这些话也不给人留下任何疑问：在像哥林多这样的城市那无边无际的淫邪风气中，连这类事也曾在那崇尚异教、放纵情欲的一派玩世不恭的笑谈中，加在使徒头上。
他们自己容忍这类事；他们欢迎行这样事的人作朋友（哥林多前书 5:11）。我们完全可以相信，他们曾窃窃私语，说他在偏僻住处有秘密会面，说他夜间有男女公开聚集，又说到平安的亲嘴。他们影射说，说到底，他也不过和他们一样。照样，圣保罗一个门徒的好名声，也曾被马提亚尔攻击；看起来倒不是出于恶意，不过是戏谑放纵而已。（见《使徒行传》末尾附论“圣保罗晚年”。）类似的控告也曾加在亚他那修（索佐门《教会史》卷二第25章）和胡克（《沃尔顿所著传记》）的名声上。总的说来，异教徒对基督徒反复不已的诽谤，就是说他们的爱筵乃是最污秽放纵的场所。很明显，民间对告解的喧嚷攻击，其中也多少带有同样性质。
面对这种指控，圣保罗愤然否认；他实际上是在说：“不，他们行这样的事，你们在感情上尚且为他们留地步；难道对于我们这些脱离这些事的人，你们就不能也留一点地步吗？”有些人把“败坏”解释为仅指教义上的败坏，这显然完全站不住脚。
第3节（3）我说这话，不是要定你们的罪。——更好可译作：我这样说，并不是要定罪。希腊文里没有“你们”这个词，这种表达方式显然是有意保持含糊，让人无法确定他的话究竟是指读信的人，还是指别人。我们在这里看见他感情骤然回转。他刚才所说的话，似乎意味着他因他们竟听信那些针对他的诽谤、甚至在外表上与恶人结交而责备他们；但这时，提多带来的那些好消息一下子涌上心头。愤慨和敏感的嫉忌，都被当时因那些消息而生发、如今又重新涌现的满溢感恩所吞没。我先前已经说过……——就这封信来说，他先前并未用过这样的措辞；但这个事实已经含蓄在哥林多后书 6:11 的话里：“我们的心是宽宏的。”随后的话，一方面几乎是表示强烈依恋的一句谚语式表达，如贺拉斯《颂歌》三卷九首所说：“我愿与你同生，也愿与你同死”；另一方面又带着更深的意义：无论是在死里还是在生里（这词序使我们回想到哥林多后书 6:9 的“似乎要死，却是活着的”），他的心和祷告都要与他们同在，并为他们而发。
第4节（4）我大大放胆，向你们说话。——上下文表明，他并不是为自己言辞大胆直率而道歉，而是用这个词来表示信心（提摩太前书 3:13；腓利门书 1:8）。他如今可以毫无保留地说话，因为他将要表达自己因所传来的消息而得的安慰和喜乐。我分外快乐。——直译是：我在喜乐中极其充盈（或洋溢）。这个动词与罗马书 5:20 中相同，也对应他在哥林多后书 1:8 论到自己患难时所说的“力不能胜”。
第5节（5）因为我们到了马其顿的时候……——他的情绪把他带回到哥林多后书 2:13 中曾中断的叙述里。他离开特罗亚的时候，满心焦虑不安。到了马其顿以后，许多情况仍然一样。他的身体依旧不得安息，尽管他的灵因想到提多如今来到必不会太远而稍得舒缓。（这里的“我们的肉体”，可与哥林多后书 2:13 的“我心里不安”对照。）外有争战，内有惧怕。——我们无从知道前一句具体指什么。自然可以想到，要么是来自异教徒的危险与逼迫，要么更可能是与割礼派的冲突；在腓立比书 3 章中，他称他们为“妄自行割的”，在腓立比大概就是这些人。“惧怕”显然是指他对于自己第一封书信所产生之效果的惊惶和忧虑。
第6节（6）但那安慰丧气之人的神……——他自身经验中的事实，几乎在他思想中呈现为神性格的一种属性。这里“丧气”（卑微）一词，也许暗示别人曾用同一个词轻看他、贬低他。（见哥林多后书 10:1 注。）
第7节（7）不但借着他来，也借着他从你们所得的安慰。——他再次见到自己在真道上的儿子（提多书 1:1），当然会喜乐；但更大的安慰是在于提多带来的消息。至少在那封书信被宣读时在场的大多数人那里，出现了他最盼望激发出来的一切情感——他们切切想见他，正如他切切想见他们一样（关于此词之意，见罗马书 1:11；腓立比书 1:8；帖撒罗尼迦前书 3:6；提摩太后书 1:4）；他们因使他忧愁而发出的“哀恸”；他们为他、站在他这一边，反对那些毁谤他之人的热心（不是“向着”他，而是“为着”他）。这一切都是安慰的成分，因此他的忧愁转变成比提多单单来到所带来的更大的喜乐。
第8节（8）我先前写信叫你们忧愁……——更好可译作：因为即便我借着那封信叫你们忧愁；希腊文还有冠词，即“借着我的那封信”。这是提多告诉他的；通常说来，使别人痛苦会成为他自己的忧愁来源，但如今他不能使自己说“我后悔”。（这也许比译作“懊悔”更好。关于这些词，见马太福音 21:29；27:3 注。）然而他承认，无论是在初听见他们忧愁时，还是在此前焦虑的时候，都曾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后悔自己写得那么严厉。如今他看见，那忧愁不过是暂时的，而他盼望由此所成就的善果却是长存的。
第9节（9）如今我欢喜，不是因你们忧愁，是因你们从忧愁中生出悔改来。——这里所用的才是真正表示“悔改”的词，并且含义十分完全。（见马太福音 3:2；3:8 注。）希腊文里并没有英文译本在“你们忧愁了”和“你们被叫忧愁了”之间所作的变化，两句用的是同一个词。按着神的意思。——英文只是希腊文一个无力的对等语。直译是：照着神——也就是，比较罗马书 8:27；以弗所书 4:24；歌罗西书 2:8 中同类短语的意思便可知道，指照着祂的旨意和目的。他是在告诉他们：“神许可你们忧愁，为要使你们不至于有所亏损；若我们缄默不言，你们本可能遭受这样的亏损。”
第10节（10）因为依着神的意思忧愁……——这里我们再次注意到英文译本那种无谓的变换，这是它很容易犯的毛病。更好仍如前文译作：照着神旨意的忧愁。生出没有后悔的懊悔来，以致得救。——这里英文把原文中的区别抹去了。（见马太福音 27:3 注。）更好可译作：生出以致救恩、并不给人留下懊悔余地的悔改。这个形容词或形容词性短语，可以修饰“悔改”，也可以修饰“救恩”；后者似乎更可取。但世俗的忧愁是叫人死。——既与“救恩”相对，“死”就必须按其最广泛的意义来理解。世俗的忧愁只会导向懊悔与绝望，导向心碎而死，甚至可能导向自尽；无论如何，都是失去真实永恒的生命。
第11节（11）看哪，你们依着神的意思忧愁……——更好仍如前文译作：你们照着神的旨意忧愁。接下来这一连串感情性的词，代表使徒根据提多所告诉他的事而作出的判断。这里有：（1）殷勤认真，取代了他们先前对邪恶的冷漠，甚至默许（哥林多前书 5:2）；而这又表现在（2）他们托提多带来的对自己行为的辩明上；并且（3）表现在他们对那犯罪者严厉的“愤恨”上；（4）表现在他们的“惧怕”上，一部分是怕圣保罗先前所警告的超自然惩罚，另一部分是怕神对这类事所持的审判；（5）表现在他们那与惧怕交织在一起、渴想他再次来到他们中间的心；（6）表现在他们对贞洁律法新生的“热心”；（7）表现在他们实际施行的惩治，也就是他们对那犯罪者所作出的定罪判决。你们在这一切事上都表明自己是洁净的。——直译是：在这事上。可能专指哥林多前书 5:1-5 所谴责的那罪，但也可能像帖撒罗尼迦前书 4:6 一样，是一种委婉说法，用以泛指淫乱之罪。
第12节（12）我虽然从前写信给你们……——提到那受亏负的人，意味着哥林多前书 5:1 的那犯罪者是在他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娶了继母。其他一切解释——例如把圣保罗或整个教会看作受害者——都近乎荒诞。但父亲究竟是在什么意义上受了亏负呢？那结合乃是一场婚姻，而不是单纯的姘居或奸淫（见哥林多前书 5:1 注）；若不是前一场婚姻先因离婚而解除，这婚姻便不可能成立。但若丈夫已经与妻子离婚，那么儿子的婚姻虽然在道德上令人生厌，父亲却很难说是遭受了某种亏负，因为这是他自己的行为所使然。较可能的解释是：那妻子被继子引诱，或反过来引诱继子，于是自己提出离婚。在罗马法下，妻子有这种权力；而在帝国时期，这权力被使用得极其放纵，以致朱维纳利斯说到一位贵妇人：“五个秋天里有八个丈夫。你发笑吗？
这话写在墓志铭上倒很体面。”——《讽刺诗》第六篇第230行。若作这样的设想，父亲当然就受了极其严重的亏负。圣保罗论到整件事时，语气中明显带着不耐烦，几乎近于恼怒。这类丑闻本来固然有必要维护贞洁的律法，并施行教会纪律，但当时他实在无法使自己对其中任何一方产生特别的兴趣。后来，当那罪人悔改时，他对他确实生出了新的怜悯，如哥林多后书 2:6-8 所示。但当他写信时，他的目标更广大，是要向他们表明他多么关心哥林多的门徒，多么急切地要除去一切玷污他们作为教会之名声的污点。值得注意的是，这里并没有提到那妇人的悔改，甚至也没有提到她曾以任何方式置于教会纪律之下。案件的事实暗示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丈夫和妻子都是外邦人，而儿子是这家里唯一的归信者。
若是如此，我们就可以相当合理地推定，是她扮演了引诱者的角色，而他的良心虽然软弱，却比她更敏锐。从这个角度看，那些反对与不信的人“同负一轭”的劝勉，就获得了新的意义。也许某次拜偶像的节期，曾提供了最初犯罪的机会；因此，这件事也就对一切试图把基督的敬拜与彼列的敬拜混合起来的企图，构成了特别有力的抗议。
第13节（13）故此，我们得了安慰。——希腊动词的时态表明，整句应作不同的结构：所以我们已经得了安慰；并且在我们的安慰之外，我们因提多的喜乐就更加欢喜。对圣保罗而言，这成了新的快乐来源。他天性中那强烈的同情心，本会使他分担这位使者的失望；同样，如今他也分担了他的喜乐。这位使者已显明自己确是他在真道上的儿子（提多书 1:1）。他的心灵得了畅快。——为表达这种效果的持续性，更好可译作：已经得了畅快。这个词是作者特别喜爱的用语。司提反拿、福徒拿都和亚该古曾叫他的心里“快活”（哥林多前书 16:18；另参腓利门书 1:7；1:20）。不过，这个词最初的意思更偏向于使疲倦的人“得安息”，如马太福音 11:28；26:45。
第14节（14）我若对提多夸奖了你们什么……——这里显然含有这样的意思：他确实夸奖了。他差遣提多去的时候，曾鼓励他说：在他所要纠正的那些恶事之中，也夹杂着许多美善的因素。如今圣保罗可以补充说：“我没有羞愧。”（按时态应如此翻译。）“当他带着报告回来时，我并没有蒙羞。”正如我在提多面前所夸奖你们的话。——“所夸奖”这几个字正如斜体所表明的，并不在希腊文原文里。其实，有一些较好的手稿作“你们的夸口”；若按这个读法，意思就是：“正如我对提多所说关于你们的话证实为真，我也承认你们对他说起自己、说起你们的热心和切慕（如哥林多后书 7:11）的话，也是真实的。”然而公认本文的读法有很好的权威支持，而且显然给出更好的意思：“我们对你们说到你们的过失时，说的是真的；我们对提多说到你们的优点时，说的也是真的。”
第15节（15）他爱你们的心肠就越发热了。——旁注给出了希腊文的字面意思；这里该词的意义与哥林多后书 6:12 相同。也许译作“心”或“情感”是最好的英文对应。对哥林多所发生之事的回忆，使他与那里的门徒之间结下了最亲密同情的纽带。战战兢兢地。——这种组合是圣保罗喜爱的用法。（参哥林多前书 2:3；以弗所书 6:5；腓立比书 2:12。）它的意思是：提多受到的接待，并不像他所担心的那样，是带着焦躁反抗，而是带着恭敬顺服，其中甚至不无惧怕的成分。
第16节（16）我如今欢喜，能在凡事上为你们放心。——大多数较好的手稿都省去“所以”一词，那词可能是后来为连接上下文而加上的。“我为你们放心”，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是对希腊文的直译，却未能完全表达其确切意思。他不是说“我信任你们”，而是说：“我因着你们如今的光景而喜乐、壮胆。”带着这番感恩的话，他离开了那令他不得不提起的痛苦主题，并且大概在长短不一的停顿之后，转向了另一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