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 第 59 章 · 约翰·加尔文

“我的神啊，求你救我脱离仇敌！”他强调仇敌的强横与暴烈，是要激发自己在祷告本分上更大的热切。他说这些人是起来攻击他的，这话不只是指他们攻击时的胆大凶猛，更是指他们所拥有的显著优势与强大势力；然而他仍求自己被高举，仿佛被提到这汹涌泛滥之上，使其不能触及。这里的话教导我们，即使在危急关头、仇敌占尽压倒性优势时，也当相信神有能力拯救我们。接下来的经文里，他一面述说自己陷入何等绝境，一面也提到逼迫他之人的不义与残酷。紧接着，他把自己哀诉的两方面理由连在一起：一方面，是自己在危险中全然无助；另一方面，是自己所受攻击完全无端。我已经多次指出，我们向恩典宝座祈求时的信心，与我们对自己正直的自觉程度成正比；因为当我们所申诉的案件本身就是神的案件时，我们在陈明它时必然更有自由。

神是公义的伸冤者，是各处正义事业的维护者；那些压迫无辜之人的，必然也把自己列在他的仇敌中。因此，大卫首先以自己全无属世援助可依为根据提出恳求；他四面受谋害，又遭遇可怕的同谋攻击。其次，他以自己无辜为根据。诚然，神有时把苦难降给他的百姓，是为管教他们的罪；但就扫罗而言，大卫完全可以为自己洗脱一切罪责，并借此机会向神申诉自己的正直，因为这正直正受人卑鄙毁谤的怀疑。他们尽可以如此声称，但他宣告，他们不能控告他有任何罪行或过失。尽管他们的仇恨毫无根据，他仍告诉我们，他们奔跑不息，活动不停，唯一目的就是毁灭他们的受害者。

“求你醒起，快来帮助我，并且观看。”他说这话，是呼应前面所说仇敌怎样急切地逼迫他，并表明他愿神在施行帮助上也像他们寻索毁灭他那样迅速。为求得神的恩待，他再次呼求神作他案件的见证者和审判者，并加上“并且观看”。这表达一方面带有信心，一方面也显出肉体的软弱。他说到神，好像神的眼睛先前一直闭着，没有看见他所受的冤屈，如今第一次要被开启来看见这些事；这乃是按着我们人性理解的软弱来说的。另一方面，他呼求神“观看”他的案件，也是在借此表明他的信心，因为他实际上承认，没有什么事能逃过神护理的察看。尽管大卫用了这种适合感官软弱的说法，我们却不可因此以为他先前曾怀疑自己的苦难、无辜和所受的冤屈是否被神知道。现在，他只是把这一切都摆在神面前，求他察验并判定。在下一节里，他以更强烈的语气继续同样的祷告。

他用新的称号称呼神，称他为“耶和华，万军之神，以色列的神”；前一个称号表明他权能的广大无边，后一个则表明他对教会和他众百姓所施的特别眷顾。代词“你”这样的引入方式是有强调意味的，表明神不可能放下审判者的职分，正如他不可能否认自己、或失去自己的本体一样。他呼求神“惩治万邦”；因为虽然他现在所陈明的案件并不是如此普世性的事，但较大范围的审判必然也包括较小的；既然外邦人和外族人都要服在神的审判之下，那么教会内部那些假弟兄模样逼迫圣徒、推翻神所设立律法的仇敌，就更必定要受更确定、更严厉的刑罚。大卫所遭遇的对抗也许并不包括“万邦”；但如果这些都要受神司法性的追讨，便荒谬至极地设想教会内部的人竟会成为唯一可以逍遥法外的仇敌。

大卫用这些话，也很可能是在与一种厉害试探争战，就是因仇敌人数众多而来的试探；因为他的敌人并不是三四个无赖而已，而是一大群人。于是他借着思想神把使少数悖逆之人降服、并惩罚全世界恶人的权柄据为自己的特权，就超越了他们所有人。既然神的审判达到地极，他就没有理由惧怕自己的仇敌；无论他们人数多么众多，也不过只是人类中的一小部分。然而我们很快就会看到，这种说法也可以毫无不当应用于以色列人，因为他们被分成许多支派或民族。接下来的话里，当他说不要把神的怜悯延及恶劣的罪人时，我们必须明白，他所指的是那些被弃绝的人，他们的罪已到了绝望的地步。我们也必须记住前面已经指出的：他在这样的祷告里并不是出于单纯私人情绪，更不是出于恶毒、失衡、放纵的怨恨。

他不仅清楚知道那些他如此严厉论及的人已经被定了灭亡，而且他现在所辩护的是教会共同的事业，并且是在圣灵纯正而受约束的热心影响下这样做的。因此，这并不能给那些因私人受伤而向加害者发咒诅的人提供任何先例。

“他们晚上必再回来。”他把仇敌比作饥饿疯狂的狗，被饥饿驱使着无休止地四处奔跑；借着这个比喻，他控诉他们贪得无厌的凶暴，这凶暴表现为他们因作恶欲望而不停活动。他说“他们晚上再回来”，并不是说他们其余时候会歇息，而是说他们作恶的追逐不知疲倦。即使白天没有得手，夜间也仍会发现他们在做同样的事。狗的吠叫，恰当地描绘出他们攻击的可怕性质。

在下一节里，他描写他们的凶暴。“口中喷吐”或“从口里涌出”这说法，表示他们把自己可耻的计谋公然宣扬出来，毫不掩饰。希伯来词“נבע”（nabang）比喻地说是“说话”，本义却是“涌流出来”，这里所表达的意思超过单纯的说话。他要告诉我们，他们不仅私下谋划无辜之人的灭亡，还把自己的意图公诸于众，并且以此夸口。因此，当他说“他们嘴里有刀”时，意思是他们口中吐出杀戮，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杀害受压迫者的刀。他指出，他们之所以如此放纵地奔向邪恶，是因为他们没有理由担心羞辱。相当可能的是，大卫在这里像在许多别处一样，是在提到恶人那种极其愚顽的心态；他们为了从自己心里驱除惧怕，就设想神仿佛在天上睡着了。

但我认为，他更是在把他们这样放心执行计谋、公开宣扬计谋的原因，归结为这样一个事实：他们长期以来一直拥有不受约束的加害权力。他们极其成功地欺骗了百姓，又用毁谤使大卫变得可憎，以致没有人有勇气为他说一句话。不但如此，谁若只是为了讨王的欢心而越残酷地逼迫这位困苦的受害者，谁就越被看作是国家真正的朋友。关于这个词，Ainsworth 译作“说出”或“像泉源一样涌出”；也可译作“打嗝般喷出”或“喋喋不休”，正如《箴言》15:2 所示。Martin 也指出，这个希伯来词有“言语迸发而出”的意思，在这里表示那些被仇恨和愤怒驱使之人口中一再而激烈爆发出来的话，正如《诗篇》94:4；“吠叫”这一词与之很相合，因为它借自狗所发出的声音，而在这里尤其贴切，因为大卫在前一节把仇敌比作那些不停乱跑、只会狂吠的狗。

“但你，耶和华啊，必笑他们。”面对这一切敌对，大卫反而更加刚强地有信心。他说神要“笑”他的仇敌，是用了一个极能彰显神大能的比喻，意思是说，当恶人把他们的计谋发展到极点时，神无需费力，仿佛在嬉戏之间，就能将其全部消散。神一旦容让他们的行径，他们的骄傲和狂妄便乘机显露出来；因为他们忘了，即使神似乎暂停作为，他也只需轻轻一点头，他的审判便必执行。因此，大卫藐视他的敌人，对他们说，神并不需要做大规模准备；只要到了他认为该施报应的时候，他就能仅凭自己能力的一点施展，将他们尽都灭绝。借此，他严厉责备了那种瞎眼的迷惑；正是这种迷惑使他们如此放纵地夸耀自己的力量，又以为神在天上沉睡了。在本节末了，提到“万邦”，是要表明，即使他们的人数多得好像全世界一般，他们连同自己一切的势力和资源，也不过是可笑之物。或者这句话也可读作：“正如你讥笑万邦一样。”有一点是明显的：大卫在讥诮他仇敌虚妄的夸口，因为他们以为凭自己人数众多，没有什么事大到他们不能成就。

“我要把他的力量交托给你。”这段经文的晦涩，使解经家们产生了各种意见。最牵强的解释，是认为这里关系代词“他的”换了人称，好像大卫是在说自己，却用第三人称代替第一人称，即“我要把我的力量交托给你”。七十士译本以及采纳这种解释的人，大概是因末节所说“我要歌颂我的力量归于你”或“我的力量在你那里，我要歌唱”等话，便据此推断。但等我们来到诗篇末尾时，就会看到，大卫在那里适当地把关于自己的话说出来，而这里则是在另一种意义上把同样的话用于扫罗。所以毫无疑问，这里的关系代词应当指扫罗。有些人认为这句话前半句应与后半句分开读作“力量是他的”，意思是扫罗明显在力量上占优势，所以当时得胜。

另一些人则把两部分连起来解释为：虽然你暂时是他的力量，因为你托住他、保全他坐在王位上，但我仍要继续盼望，直到你照你的应许把我兴起得国。然而，最接近诗人本意的，是把这话看作一个连续的句子：“我要把他的力量交托在你那里”；意思是，尽管扫罗如何放肆地夸耀自己的力量，大卫仍安然满足于这样的确信：有一种隐秘的神圣护理在约束他的行动。我们必须学会这样看待所有的人，把他们看作都服在神之下，并把他们的力量和谋划都看作依赖于神至高的旨意。在我看来，最好的译法是：“他的力量在你那里，我要等候。”这与诗篇末尾的话是平行的，那里毫无疑问是主格用法：“我的力量在你那里；我要歌唱。”不过，就经文意义而言，采纳后面哪一种解释并不十分重要。

显然，大卫因着高超的信心，得以轻看仇敌强暴的对抗，因为他深信，对方若没有神的许可，什么也不能做。但若照我所建议的，把句子分为两部分来读，即“他的力量在你那里，我要等候”，意思就更清楚了。首先，大卫为维护神治理全世界的大能，宣告他的仇敌受着一种隐秘的神圣约束；他所有的力量都如此全然依赖于神，以致没有神的许可，他连一根指头都不能动。然后他又补充说，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安静平稳地等候。因为我们所译为“交托”的这个词，在这里也可以理解为“我必保守自己”，或安静等候主的美意。这个词在《以赛亚书》7:4 的 Niphal 形式中就是这样用的。这里虽然用的是 Kal 形式，却并不妨碍我们把它译作“我要默然等候神所赐下的结果”。

有人很好地提出，大卫也许是在暗指那些被派来围困他家的守卫；与此相对，他自己所持守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守望，就是他安静镇定地等候神所定的结局。附注中还指出，拉丁文本曾把“他的力量”误印成“我的力量”，从而误导了先前的英译者；法文译本则读作“他的力量在你那里：我要等候”。另有 Hammond 译作“我要在你那里提防、躲避、谨慎留意他的力量”，其大意是：既然扫罗派人把守、围困大卫的家，要置他于死地，大卫便决意借着投奔神为避难所，来防范逼迫者的力量。

“施我怜悯的神必先于我而来。”希伯来文这里带有第三人称词尾，但元音点却表明第一人称。七十士译本采用了第三人称；奥古斯丁也以巧妙却出于良善目的的方式，多次用这节经文反驳伯拉纠派，证明神的恩典先于一切人的功德。同样地，他也一再引用前一节来驳斥那些夸耀自由意志能力之人的狂妄。“我要把我的力量交托给你，”他说，“意思是，人既然没有别的力量，只有神所供应的那一点，就当以一切谦逊和谦卑服在神之下。”现在，人若宣称自己毫无力量，唯有从神而来，又完全倚靠神的帮助，那么说他“把自己的力量交托给神”，似乎也颇有道理。这种教训的意思无疑也是敬虔且有益的；但我们必须时刻防备，不可把圣经从其自然意义上扭曲开来。希伯来词“קדמ”（kidem）的意思不过是“及时前来”；大卫只是表明，神的帮助会迅速而恰当地临到。

这里的重点是：无论神的帮助似乎拖延或延后多少，神都会在最需要的时刻介入。若不是我们被自己过度急切的愿望催逼，我们原本足以认出神何等迅速地赶来帮助我们；但正因为我们自己轻率急躁，便以为他迟延。为要坚固自己的信心，他称神为“施我怜悯的神”，因为他多次经历过神的怜悯；过去的经历，也使他对将来可期待之事有美好的盼望。有人认为大卫是主动意义地使用这个词，是在称赞自己的怜悯，这种看法既贫乏又不自然。这里用被动意义是很常见的。附注说明：这里既可读作“他的怜悯”，也可读作“我的怜悯”；不同抄写传统与译本有所分别，但意思基本相同。另有译法如“我的神要用他的慈爱迎接我”，或“神必迅速帮助我”。

“不要杀他们，免得我的民忘记。”大卫这样提醒自己，是很恰当的，因为这能生出忍耐。我们常会这样想：若神没有立刻消灭我们的仇敌，他们就好像完全逃脱了他的手；我们也往往认为，让他们渐渐缓慢地毁灭，根本算不上惩罚。几乎所有人都过分渴望立即看见仇敌被灭绝，因此大卫约束自己，转而思想那临到恶人的较轻灾祸中所显出的神的审判。诚然，若我们的眼睛没有昏瞎，在恶人骤然灭亡的情形中，我们会看见神报应更明显的彰显；但这种事很容易从记忆中淡去，所以他有充分理由愿这幅景象不断被更新，使我们对神审判的认识更深地刻在心里。他借着思考神在延缓施行审判时有明确旨意，来武装自己、抵挡那因审判迟延而生的不耐烦；因为若恶人在一瞬间被灭绝，人对这事的记忆很快就可能被抹去。这里也间接责备了以色列民，因为他们没有善用神那些更显著的审判。

然而，这种罪直到今日在世上仍极为普遍。那些明明白白、除非闭眼不看就不能错过的审判，我们竟然犯罪地任由它们归于遗忘；因此我们需要天天被带进那个剧场，在那里我们不得不看见神的手。当我们看见神让他的仇敌经历一个渐进的毁灭过程，而不是立刻把雷霆降在他们头上时，绝不可忘记这一点。他祈求神“使他们漂流”，像那些落在贫困愁苦中的人，四处寻找，却徒然无功，找不到解除苦难的方法。接下来的词更有力地描绘了这一点：“使他们降下”或“把他们打倒”。他愿他们从先前所占据的尊荣地位上被拖下来，摔在地上，使他们在悲惨与卑贱中，持续成为神忿怒的一个明证。

我们译作“用你的能力”的“בחילך”（becheylcha）一词，有些人译作“用你的军队”，理解为神的百姓；但更可能的是，大卫是在求助于神的能力来毁灭仇敌，因为这些仇敌以为凭着他们所倚靠的属世资源，就无人能胜过他们。作为求得所求的进一步理由，他在本节末尾也暗示自己现在所辩护的是整个教会的事业，因为他用了复数说：“神啊，我们的盾牌。”既然他是按着神的设立被拣选为王，教会的安全就与他本人紧密相关。仇敌对他的攻击，不只是对他这个私人个体的攻击，也是对全体百姓的攻击；神在拣选他时，本来就顾念了百姓共同的福祉。这也构成了另一个理由，说明他为何应当耐心顺服，看神按最能引导人殷勤默想的方式来施行审判。

“他们口中的罪，他们嘴唇的话语。”有些解经家读作“因为”或“因他们口中的罪”，补出一个表原因的词，好叫这话和前一节连接得更紧密。毫无疑问，这里确实是在说明，为什么他们配受不断漂流和不得安宁的惩罚。然而，照经文现有的形式，虽然突兀而省略，却也很好地表达了大卫所要传达的意思；仿佛他说，不需要长篇证据来证明他们有罪，因为这罪已清楚表现在他们言语那害人的倾向上。他告诉我们，邪恶是从他们口里发出来的；他们把自己的骄傲和残酷喷吐出来。紧接着的话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理解：“愿他们因骄傲被缠住。”他在这里指出，那使他们用如此骄横、辱骂的话，以这样无耻的方式压迫无辜者的狂妄，正是出于骄傲。然后他进一步说明他们嘴唇的罪，说他们“说咒诅和谎言的话”。他的意思是，他们口中不断充满可憎的咒骂，又完全沉溺于诡诈和毁谤。那些把我所译为“说”的词作被动意义理解的人，是误会了大卫的意思；他们以为大卫是在说，恶人要被视为神报应的实例，神报应明白显著的记号写在他们身上。 附注中提到，耶柔米和 Horsley 采用了一种读法，在“罪”和“话语”前面加上介词。另有叙利亚译本把前半句译作“他们口中的言语就是他们嘴唇的罪”，意思是：他们嘴唇所说的一切都是罪；多少言语，就有多少罪。

“求你在忿怒中灭绝，灭绝他们，使他们归于无有。”大卫似乎是在自相矛盾：他刚才才表示不愿仇敌立刻被灭绝，这里却又祈求他们被彻底毁灭。他求神在忿怒中灭绝他们，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意思呢？岂不是求神突然剪除他们，而不是让他们经历缓慢渐进的刑罚吗？但他在这里显然是在指另一个时间点，这就消除了表面上的不一致；因为他所求的是，等他们被立为榜样已经够久之后，最终仍要被交付灭亡。古罗马的得胜将军习惯先把那些为庆典日保留下来的俘虏领过全城，之后到了国都，再把他们交给执刑者处决。如今大卫所求的，就是神也照样，在把他的仇敌保留一段足够彰显自己凯旋的时间之后，再把他们交付迅速的刑罚。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第一，神的审判应当延长一段相当的时期，以确保人更好地记住它们；第二，当世人已经有了充分证据，看见恶人在神的不悦之下确实受着缓慢毁灭的过程时，神也当按适当的时候把他们带出来执行最终刑罚，以这样的能力彰显，更能唤醒那些比别人更自恃、或对较轻惩罚不够敏感之人的心。他因此又加上：“使他们知道，直到地极，都知道神在雅各中掌权。”有些人想加上连接词，把它读作：“使他们知道神在雅各中掌权，也在世上万国中掌权。”我不赞成这种解释，因为这扭曲了原意。这里所指的是审判的严正性质；这种审判的声名会传到最遥远的地区，甚至使那些黑暗无知、不敬虔的居民心中也生出有益的惧怕。他特别渴望神被认定为是在教会中掌权，因为那设立了神宝座之处若呈现如此混乱的景象，以致他的殿变成贼窝，乃是极其荒谬的。

附注中 Williams 指出，这里译作“灭绝”的希伯来字，字面意思是“结束、终结”，也就是把这帮匪徒彻底了结。诗人在第 11 节说“不要杀他们”，意思并非保留他们的阴谋，而是不要立刻夺去每个个人的生命，却要终止这场同谋。

“到了晚上，他们还要回来。”无论我们把这话读作将来时，还是读作虚拟语气、当作前面祷告的继续，都没有太大关系。但更可能的是，大卫在结束了祈求之后，预先看见了他所渴望的那蒙福结局。他巧妙地呼应了前面所说他们那不知满足的饥饿。他重复自己先前用过的话，却赋予了不同的用途，带着讽刺地宣告，他们将以另一种意义变得饥饿，事情的结局也将与他们所盼望的大不相同。前面他曾抱怨他们像狗一样吠叫，是在指出他们行恶时的急切和凶暴；现在他却嘲笑他们恶毒的努力，说他们整天穷追不舍、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之后，终必落得图谋落空。他不再用哀诉的语气，而是因他们劳碌归于徒然的结局而自我庆贺。我在第十五节末尾所译为“若不”的那个希伯来词，有人认为是起誓的形式；但这解释过于雕琢。

另一些人则要重复否定，读作“若他们不得饱足，他们夜间也不得住宿”；但这也太牵强。简单真实的意思立刻就显明了：虽然他们得不到饱足，却仍不得不躺下；而他们饥饿的痛苦还要因这样一个事实而更加重，就是他们整日劳碌却毫无所得，夜里只能空腹、疲惫、不得满足地躺卧。附注中 Street 译作“他们若不得满足，就整夜哀号”，并认为原文动词“לון”（lun）之后似乎缺了一个词，于是补上“在哀号中”。这个词义本身有歧义，既可表示“过夜”，也可表示“咆哮”或“低声埋怨”。两种理解在这里都说得通；亚兰文和叙利亚文译本取前者，七十士译本则取后者。

“但我要歌唱你的能力。”这并不只是说他在将来的某个时候会有机会歌唱，而是说他此刻就预备自己来操练感谢；并且他承认，自己的蒙拯救既是神大能的显赫作为，也是纯然出于恩典所赐。诚然，大卫这次也许确实是借着他妻子的机智，悄然秘密地逃脱了仇敌的手；然而，即便借着这样的计策，神仍然挫败了扫罗的部署和力量，因此完全可以说，神在其中施展了自己的大能。不过，我们也可以设想，大卫是借着这一个具体事例，进一步回顾更早以前，把自己所经历过的种种神圣干预都一并纳入眼前来思想。

“我的力量在你那里，我要歌唱诗篇。”他更明确地表达了这样一个真理：他的平安完全归功于神。先前他说过，他仇敌的力量在神那里；现在他又把同样的话用于自己。不过，这个本可有两种含义的表达，他巧妙地用在自己身上，赋予了不同的意思。神把恶人的力量握在手中，为要抑制、约束它，并显明他们所夸耀的一切能力都是虚空而靠不住的。至于他自己的百姓，神则从自己那里供应力量扶持他们、保守他们，使他们不至跌倒。在这首诗篇前面的部分，大卫曾借着思想扫罗完全受神护理隐秘约束，若无神许可连一根指头也不能动，来为自己的安全庆贺。如今，虽然他自己本来软弱，他却坚持说自己在主里面有够用的力量；于是他补充说，他有充分理由献上赞美，正如受默示的使徒雅各劝勉那些喜乐的人要唱诗一样，见《雅各书》5:13。至于有人采用“我要把我的力量用赞美归给你”这种读法，读者不难看出这很牵强。显然，这两个分句必须分开来理解，正如我先前已经指出的。 附注中的拉丁文与法文都说明：这里用一个含义双关的表达，却在两处赋予不同意义，正是其用语之巧妙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