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这里基督开始讲到公共职分,也就是使徒职分,并以双重称号尊荣它。第一,他说福音的执事好比天国的守门人,因为他们拿着它的“钥匙”;第二,他又说,他们被赋予了“捆绑和释放”的权柄,而且这权柄在天上得到印证(440)。
“钥匙”的比喻极其恰当地应用于教导的职分;正如基督在路加福音 11:52 所说,文士和法利赛人同样拿着天国的“钥匙”,因为他们是律法的解释者。我们知道,生命之门向我们开启,除此之外别无他途,唯有借着神的话;因此可见,钥匙好像是放在话语执事的手里。
有些人认为这里用复数“钥匙”,是因为使徒领受的不仅是“开”的使命,也是“关”的使命,这种看法也有一定道理;但若有人愿意采取更简单的理解,就由他持守自己的意见吧(441)。
这里又会产生一个问题:主为何应许要给彼得某样东西,而这东西看起来他先前在立他为使徒时已经给过了?这个问题前面已经回答过(442):我曾说,“十二使徒”起初(马太福音 10:5)不过是暂时性的传道人(443);所以当他们回到基督那里时,他们的使命就已完成。但在基督从死里复活之后,他们才开始被设立为教会常设的教师。现在所赐的这份尊荣,就是在这个意义上为将来而赐下的。
“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第二个比喻,是直接指向罪得赦免;因为基督借着他的福音,把我们从永死的定罪中释放出来,就是“解开”那捆住我们的咒诅之索。因此,福音的教训被设立,就是要解开我们的捆绑,使我们既在地上借着人的声音和见证得了“释放”,也就在天上真实地被释放。但既然有许多人不仅邪恶地拒绝所赐给他们的拯救,而且还因顽梗给自己招来更重的审判,于是福音执事也被赋予“捆绑”的权柄和权威。然而必须留意,这并不属于福音的本性,而是附带产生的结果。保罗也告诉我们,当他说自己有权向一切不信和悖逆的人施行“报应”时,随即又加上一句:“等你们十分顺服的时候。”(哥林多后书 10:6)若不是被弃绝的人因自己的过错,把生命变成了死亡,福音对所有人本都会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罗马书 1:16);但由于许多人一听见福音,不敬虔就立刻暴露出来,更加激起神对他们的忿怒,因此对这样的人,福音的“香气”就必成为“叫人死的香气”(哥林多后书 2:16)。
这段话的要旨是:基督要使他的跟从者确信福音中所应许的救恩,好叫他们像听见他亲自从天降下作见证那样坚定地期待这救恩;同时,也要叫藐视的人战兢,不敢以为讥诮话语执事可以不受惩罚。这两方面都极其必要;因为生命这无价的“宝贝”是显明在“瓦器里”(哥林多后书 4:7),若不是以这种方式建立起教训的权威,人对它的信心几乎时时都会动摇(444)。不敬虔的人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与人打交道。因此,基督宣告:借着福音的传讲,神天上的审判就在地上显明出来,而生死的确据也不能从别处获得。
这是何等大的尊荣:我们竟作了神的使者,向世界保证它的救恩。赐给福音的最高尊荣,就是它被宣告为神与人彼此“和好”的“使节”(哥林多后书 5:20)。总而言之,敬虔的人知道,一个贫穷必死之人带给他们的救恩信息,在神面前已经得着印证,这对他们是奇妙的安慰。与此同时,任凭不敬虔的人怎样嘲笑奉神命令向他们传讲的教义,他们终有一天会知道,神借着人的口警告他们,是何等真实而严肃。最后,敬虔的教师既然有这样的确据,就当鼓励自己和别人,放胆维护神那赐生命的恩典;同时,对那些顽梗轻视其教义的人,也当同样放胆地发出雷霆般的责备。
到这里,我已经把这话本来的意思平实地解释清楚,本来已无须再加什么;若不是罗马的敌基督想藉此为自己的专制遮掩,竟邪恶而无耻地歪曲了整段经文。我前面所陈明的正确解释,本身似乎已足以驱散他的黑暗;但为了叫敬虔的读者不致不安,我还要简略驳斥他那些可憎的诬蔑。第一,他声称彼得被宣告为教会的根基。可是谁看不出,他所套用到一个人身上的话,其实是指彼得对基督的信呢?我承认,希腊文 Πέτρος(彼得)和 πέτρα(磐石)这两个词在意义上并无差别(445),只是前者属于雅典方言,后者属于普通方言。但我们不能以为马太无缘无故使用这种词形上的变化;相反,名词性别被有意更换,正是为了表明这里所说的已经是另一件事(446)。
我毫不怀疑,基督用他自己的语言时(447)也指出了类似的分别;因此,奥古斯丁明智地提醒读者:并不是“磐石”出于“彼得”,而是“彼得”出于“磐石”。总之,既然我们必须承认保罗那宣告真实而确定,就是教会除了基督以外别无其他“根基”(哥林多前书 3:11;以弗所书 2:20),那么教皇竟另造一个“根基”,这就无异于亵渎和圣物的玷污。并且,仅仅基于这一点,我们就该何等憎恶教皇制度的专制,因为它为了维持自身,竟推翻教会的根基,好叫地狱张口吞灭可怜的灵魂。再者,正如我刚才所暗示的,那一部分并不是指彼得的公共职分,而只是把他安置在圣殿诸圣石中一个显著的位置上。
其后那些称赞,则关系到使徒职分;因此我们得出结论:这里对彼得所说的一切,也同样适用于其他与他同作伴侣的人,因为既然使徒的位分是他们共有的,那么与之相连的一切也必是共有的。
但有人会说:基督是单单对彼得说话。不错,这是因为彼得单独代表众人承认基督是“神的儿子”,所以这番话是对他说的,却同样适用于其余的人。居普良等人提出的理由也不可轻看:基督在一个人的身上对众人说话,是为了推荐教会的合一。他们却反驳说(448),既然这特权以特殊方式赐给了一个人,他就高过众人。但这等于说,他比同伴更像使徒;因为“捆绑”和“释放”的权柄,与教导职分和使徒位分的关系,就像光和热与太阳的关系一样,是不可分开的。即使我们承认彼得所得的比其余的人稍多,使他在使徒中占一个显著位置,教皇派由此推论说他得了首位并成了普世教会的元首,这也是愚妄的。位分与权柄不是一回事;在少数人中居最高荣位,与把整个世界都置于自己统治之下,也不是一回事。事实上,基督并没有把超过他所能承担的担子放在他身上。他只是被吩咐作天国的守门人;被吩咐借着“捆绑”和“释放”施行神的恩典,也就是尽一个必死之人能力所及的范围。因此,赐给他的一切都必须限于他为建立教会所领受的恩典尺度;这样一来,教皇派为他主张的那种广大统治就自行坍塌了。
即便关于彼得并无争论(449),这段经文仍然不能为教皇的专制提供任何支持。因为凡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接受教皇派的前提,就是这里赐给彼得的东西,原是要由他以世袭权利传给后代的;因为他并没有得到许可把任何东西传给继承人。这样一来,教皇派就是慷他人之慨。最后,即使不间断的继承真被充分证明,教皇仍得不着任何好处,除非他先证明自己是彼得合法的继承人。他怎样证明呢?因为彼得死在罗马;仿佛罗马借着对使徒可憎的谋杀,就为自己赢得了首位似的。他们又声称彼得也曾在那里作主教。关于这种说法何等空洞(450),我在《基督教要义》第四卷第六章中已经充分说明;与其在此重复使读者厌烦,不如请他去那里看完整的讨论。但我还愿再加几句话。即便罗马主教曾是彼得合法的继承人,既然他已因自己的背信弃义失去了如此高贵的尊荣,基督赐给彼得继承人的一切,对他也毫无益处。众所周知,教皇的朝廷设在罗马;但那里却指不出教会的任何记号。至于牧养职分,他逃避它的热切,正与他争夺自己权势的热切相等。诚然,即便基督真的不遗余力地高举彼得的后嗣,他也绝不会慷慨到把属于自己的尊荣分给叛教者。
(440)“这是在天上蒙接纳并认可的。”
(441)“对此我并不反对。”
(442)参见《和谐福音》第一卷第 437 页。
(443)“暂时性的使者或传道人。”
(444)“几乎时时都会再次受到质疑。”
(445)“我承认,在希腊语中,表示一块石头的词,与表示一个名叫彼得之人的词,差别并不大。”
(446)“为要表明在后一句里,他说的是完全不同于彼得其人的事。”
(447)这里所谓“基督自己的语言”,是指叙利亚语,即一种希伯来语方言,一般认为它是主的时代巴勒斯坦的通用语言,因此也是主和使徒所使用的语言。就我们当前的目的而言,只需知道加尔文采用了这一假设;至于在那场关于当时叙利亚地区日常口语和书面语究竟是希腊语还是叙利亚语的争论中,双方提出了何等广博有力的论据,那是另一回事。以上为编者按。
(448)“罗马派反过来回答说。”
(449)“即便我们姑且假定他们关于彼得所说的都毫无疑问。”
(450)“这是何等虚假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