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未记 第 4 章 · 约翰·加尔文

在摩西论到供物和其他祭物之后，那些祭原是感恩的见证，也是敬虔的操练；如今他转而论到赎罪祭（expiationem）。在诸祭中，赎罪祭居于首位，因为若没有和好，人与神之间就绝不可能有交通。由于神因我们本性的败坏而公义地憎恶全人类，又因我们都不断惹动祂的忿怒，所以救恩的一切盼望都必须建立在使祂得平息的补救之道上。这个原则既已立定，我们就当记得，摩西从此以后要讲的是借着除去罪责、使神向人施恩的赎罪祭。他在这里说明：当人因无心或欠思虑而犯罪时，当如何使神平息；其中也区分了不同的人，因为君王所当献的祭牲是一种，祭司所当献的是另一种，普通人所当献的又是另一种；同时也顾念贫穷人，使他们不至于像富足人那样承担过重的费用。

但是，从上下文将会看出，这里所包括的并不是一切种类的无知，所以我们必须明白 שגגה（shegagah）这个词的意思。我宁可把它译作“过失”，而不译作“无知”；因为摩西所指的，不是那种人被貌似正直之事引入歧途，以致自以为无可指责而陷入的过犯；而是那种人没有留意、内心也未受刺痛的罪，或那种突然的跌倒，在其中肉体的软弱如此压制理性和判断，以致使犯罪的人眼目昏暗。保罗吩咐我们“要用温柔的心把那偶然被过犯所胜的人挽回过来”（加拉太书 6:1），所说的正是这种人；因为他不是指那些被所谓良好动机欺骗，或者更确切说，被自己愚昧的看法欺骗，以致没有意识到自己罪的人；而是指那些因肉体的软弱而跌倒，被撒但猝然用网罗捉住的人；或者至少是那些并未察觉自己所行之恶，以致不能立刻对症下药的人。这从诗篇 19:12 可以更清楚地明白：大卫求神赦免他的过失之后，又求神保守他不犯任意妄为的罪。שגיאות（shegioth）与 זדים（zedim）之间的对照表明，那些没有带着悖逆神之罪恶骄傲的过犯，就称为“过失”。“若有一个人犯罪，违背一切诫命中的……”这句话表达得较为生硬，因此有些人把它理解为忽略当行之事的罪；但我更简单地解释为：“若他因偏离诫命而犯罪”，或“若他做了任何与诫命相违背的事（alienum）。”

（256）S.M. 说，这个词的意思是：“人在某种情欲冲动之下，因轻率、不谨慎或错误，在不留心理性和圣灵引导的时候，困惑的心思被推入其中的一种罪。”——W。

（257）“A superbiis。”——拉丁文；“De ses fiertes, et rebellions。”——法文。

（258）词典编纂者并不区分相近词根 שגג 和 שגה。因此，שגיאות 被视为与利未记 4:2 所用的那个词意义相同。至于 זדים，则是指那些公然、带着悖逆之心所犯的罪。——W。

（259）钦定本译作：“against any of the commandments.” Ainsworth 的译法是：“A soule, when it shall sin through ignorance of all the commandments,” 等；他的注释说：“of all，要理解为 by doing any one of all the commandments。摩西自己在下文和利未记 4:13 里就是这样解释的。”

“受膏的祭司若犯罪。”他现在区分不同的人，并先从大祭司讲起；因为唯有他独自带着圣膏所赋予的崇高尊荣，除非有人认为这话更适合应用于整个最高等次的祭司阶层。（260）不过，更可能的还是仅指一个人。他的尊位越显赫，他的生活就越应当殷勤热切地符合圣洁的模范；因此，在别人身上尚可容忍的软弱，在他身上就更应当受到严厉责备。这就是为什么要求他用更重大的祭牲为自己赎罪。

但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关系到所有利未人，因为他们都被拣选归入圣职的班列；而如今这原则也扩展到教会一切的职事人员和牧者身上，不是说他们要借着献公牛犊来赎回自己，而是说他们应当谨慎防备一切罪，并在追求圣洁的努力上更加专注。“照百姓所犯的罪”这一句，也可以译作“以致于犯罪”，仿佛摩西是说，祭司因自己的罪，借着坏榜样败坏了百姓；因为既然他的生活本是圣洁与公义的准则，那么他的过失就会给别人造成犯错的机会。不过，我所采取的意思更为简明，也就是：尽管祭司所犯的罪本身也许只是一般的过犯，但一考虑到他的职分，这罪就变得更为严重，也更该受较重的惩罚。

（260）“Sur toute la maison d’Aaron.”——法文。

“受膏的祭司要取……”这里关于洒血、倒血，以及焚烧脂油和腰子的规定，众所周知，与其他祭所规定的是一样的；而第 10 节中的比较也足以证明，在别的方面同样遵守了通常的礼仪形式。但因为祭司自己既是有罪的，却还要来到神面前履行使人和好的职分，这似乎显得荒谬，所以有必要更细致地规定这些细节，以消除一切疑惑。

因此，虽然他本不配亲近神，但因为祭司职分的律法不可侵犯，他仍被准许执行自己的职务；因为不可以另立更多的中保。于是，为了使人对律法中的礼仪更加存敬畏之心，并且使人不去寻求别的和好之道，神把祂的恩典延伸到祭司的过失上。血被洒在主面前，是要使百姓明白：借着祭牲呈现在神面前，罪就被遮蔽、被埋没，不再被神记念；其余的血倒在坛前，则是因为这血是圣的，所以绝不可像俗物一样倒在别处。

“若全会众都犯了罪。”加在祭司身上的同样祭，也同样要求百姓来献；因为那奉众人之名前入圣所、把众支派呈到神面前的人，代表了全体。这里所说的“无知”，看来确实与前面那一种不同，因为这里说的是“这事若隐而未现”；然而我认为，这里所包括的仍是那类软弱，就是人常常会暂时被蒙蔽的时候。（261）许多人不省察自己，因此就在罪中沉睡；但若他们诚实地检验自己的行为，良心立刻就会责打他们。因此，当全体百姓对待自己过于宽厚、过于放纵时，就可能没有察觉自己的罪。

所以这里的意思是：即便起初他们对罪毫无感觉，不致被唤醒而悔改，但若后来他们被唤醒，开始承认自己的罪行，就必须借着献祭使神得平息；否则，百姓就会拿自己的错误作遮掩。

（261）“D’estre comme estourdis pour un temps, et n’y voir goutte;”意即仿佛暂时发昏，什么也看不见。——法文。

“官长若犯了罪。”对于官长的过犯，也指定了特别的赎罪之法；虽然他用的是单数“官长”，但因为那时还未立法规定由一个人独自执政，所以他无疑是泛指首领和治理者，因为掌权的人借着他们的坏榜样所造成的伤害，超过普通人。因此，若审判官或治理者中有人因过失犯罪，他虽然可以借着比祭司或全体百姓所献更轻的祭牲而得释放，但他们之间仍有个别差别：普通人要献母山羊或羊羔，官长却要献公山羊；其目的在于使有权柄的人更谨慎地保守自己远离一切过犯，因为否则他们往往会更加放纵自己，好像他们的地位和尊荣给了他们更大的自由。

至于我们译作“若这罪被知道了”（si innotuerit）这一处，译者们并不一致。（262）这里所用的词，本义原是一个选择连词“或”（Or）；（263）但它有时也用作条件连词，正如我们在下一章将看到的。那些坚持这个词原初且通常意义的人，就曲解了前一节末后那个词的含义，把它译作“他犯了罪”，而不是“他觉察自己犯了罪”；但既然从许多经文可见，או（o）等同于 אם（im），就没有必要把这些词勉强解释成不合适的意思。他们把 הודע（hodang）按使动意义译作“使人知道”，其实我的译法也完全说得通；除非有人更喜欢译作“若他知道了”（si cognoverit）。

摩西不断重复的那句话，“祭司要为他赎罪，他的罪孽必蒙赦免”，有些人冷淡地把它限制为外在的、民事上的洁净，好像摩西只是除去他在人前所受的定罪；其实，神乃是向罪人提供赦免，并向他们保证祂必向他们施恩，免得惧怕或疑惑拦阻他们坦然求告祂。凡不承认律法礼仪是圣礼的人，实在连信仰最基本的开端都不明白。

凡圣礼，至少教会通用的圣礼，都附带着属灵的应许；所以，借着献祭与神和好的列祖，确实得着了赦罪的应许。这并不是因为宰杀牲畜本身能够赎罪，而是因为那是一个确定无误的象征，使敬虔的人心可以安息在其中，从而敢于怀着平静的信心来到神面前。总之，正如现今在洗礼中，罪以圣礼的方式被洗去；照样，在律法之下，祭物也是赎罪的途径，不过方式不同。因为洗礼把基督摆在我们面前，仿佛祂亲自在场；而在律法之下，祂只是朦胧地被预表出来。固然，那些只适用于基督的事，是以比喻的方式转移到这些记号上；因为一切属灵福分的成全唯独在祂里面向我们显明，祂也终于借着自己一次永远的祭，涂抹了罪。但既然这里讨论的不是律法仪式本身具有何种价值，那么只要承认这一点就够了：它们确实见证了神的恩典，而它们正是这恩典的预表。因此，那种亵渎的幻想绝不可听信，就是说献祭不过是在政治或人与人之间的层面上，使献祭的人脱离罪责与定罪。

（262）法文在此及其后几句代之以：“Les expositeurs font bien ici quelques difficultez literales, mais pource que la deduction ne serviroit rien a ceux, qui ne sont point lettrez, je les passe。”意即：注释家在这里的确提出一些字义上的难题，但因为对没有学问的人陈述这些并无益处，所以我略而不论。

（263）או，Or。Noldius 在其虚词汇编中举出一些例子，如撒母耳记上 20:10，在那里这个连词等同于“If”。אשם 是利未记 4:22 末了的那个词，S.M. 把它译作 deliquerit；但钦定本更恰当地译作 is guilty。S.M. 说，הודע 在这里是用作 נודע，即 ידע 的 nifal 形式；但更简单的看法，是把它视为 הורע 的一种并不罕见的变体，即 hophal 形式，严格说来意思是“被使得为人所知”。——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