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及记 第 33 章 · 约翰·加尔文

第1节

1. 你和你从埃及地所领出来的百姓，要从这里上去。我采用了过去完成时；因为这里说明了促使摩西在祷告中如此激烈恳求的原因，就是：虽然神并没有完全放弃对这百姓的照管，但祂已经废弃了祂的圣约，并向他们宣告，等到祂履行了承诺、使他们得着那地以后，祂就不再与他们有任何关系。因此，这里所记述的事，在时间次序上是先于摩西那次祷告的；因为他被这悲惨而几乎致命的信息所震惊，便迸发出那混乱而激烈的请求，愿自己的名从生命册上被涂抹。现在让我们努力引出这段经文真正的意思。很明显，当神吩咐摩西带着百姓离开时，祂是完全辞去了自己先前一直承担的带领之责。祂只应许使他们得着所应许的产业，却没有应许亲自统管他们，在那里保守他们平安，甚至像父亲待儿女那样养育他们；事实上，祂只是要成就祂向他们列祖所作的应许。

这样，祂就预先回应了他们可能的抱怨；因为他们也许会说，如此一来，祂的应许岂不成了虚空而无效吗？但祂预先说明，虽然祂要弃绝他们，祂仍要持守这真理，因为祂要赶出迦南地的居民，使他们的住处空出来给这些百姓居住。总之，祂弃绝他们，使他们不再把自己看作祂特有的子民，也不再从祂那里指望比陌生人更多的恩惠。祂提到自己的誓言，免得他们控告祂不守信；仿佛祂是说，等他们得了那地，祂对他们的义务便算解除。这样，祂一方面剥夺他们得救的盼望和被收纳的恩典，另一方面仍坚持祂的圣约稳固不变。因此，我在这里对“使者”一词的理解，与前面以及本书许多别处不同；因为先前提到“使者”时，所表示的是神亲密的同在，甚至常与神自己的名交替使用。但在这里，神说自己要差遣使者，却是要把自己与百姓分开。

“我不在你们中间上去，”祂说；随后又加上理由，就是祂再也不能容忍他们悖逆的心性。祂再次采用那种倔强的牛、不肯负轭的比喻。总而言之，因为他们如此顽梗难驯，神若履行作他们引导者的职责，就必立刻毁灭他们。（360）参见拉丁文“Locutus autem fuerat Jehova;”，即“耶和华曾说过”等。布什教授说：“如何把本章事件正确安置在叙述的年代次序中，是一件颇有困难的事。按通行译本的译法，现在对摩西所说的话，似乎在时间上晚于前一章末尾所记的事件；但仔细考察并比对全段上下文之后，我们与加尔文及其他著名批评家一样，确信《出埃及记》33:1应译为过去完成时：‘主曾说’，而这里所记的会面和事件，适当的位置应在32章《出埃及记》32:34所含的命令和应许之前。

在那节经文里，神宣告祂的旨意，要差遣祂的使者在百姓前面，我们自然会问：为什么需要有这样的保证？难道曾有不差使者的危险吗？是否曾给出任何暗示，说祂引导和保护的同在将被撤回？对此，无疑正确的答案是：33章所记的一切，都发生在《出埃及记》32:34所作应许之前。神曾威胁要让摩西和百姓前行，却不再有舍基拿之使者的同在；只是因为摩西热切的代求，祂才撤回这一可怕的决定。因此，在前一章中，历史作者只是概括地陈述了他恳切祷告的事实，以及神对此所作的让步；在本章里，他回头详述了那一宣告之前并导致该宣告的一连串情形。这样一来，他实际上也让我们知道了摩西迫切祈求的一个主要原因：他害怕神撤去祂可见同在的记号。

作为百姓疯狂企图以假象征来代替神同在的惩罚，他担心神会因此被激怒，把那真正的同在从他们中间拿走，所以他才热切恳求，求神不要以如此严厉的审判临到他们。”

第4节

4. 百姓听见这凶信。由此更清楚地看出，正如我所说，神从百姓中撤回自己，对他们来说如同晴天霹雳；因为这种离弃比无数次死亡更为致命。乍看之下，作一片肥美丰饶之地的主人，似乎确实令人欢喜；但百姓虽然通常迟钝，神却猛然击打他们，使那地一切可喜悦之处都变得索然无味，其丰盛也如同饥荒一般，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被养肥，等候宰杀之日。从这里我们可以得到一项有益的教训：如果我们轻忽神的恩眷，只被祂诸般福分的甘美所迷住，我们就像鱼被钩住一样陷入网罗。神应许给以色列人的，是一时能吸引他们的东西；祂却拒绝了他们唯一应当渴慕的事，就是祂要作他们的神。这恶信使他们忧伤，因为他们感觉到，人若没有神的喜悦，就不可能幸福；不但如此，与神隔绝，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了。

大卫说：“亲近神是与我有益”（诗篇73:28）；又说：“以耶和华为神的，那国是有福的”（诗篇33:12；144:15）；又说：“耶和华是我的产业，是我杯中的分；我的地界坐落在佳美之处”（诗篇16:5）。因此，当我们虽然受祂的厚赐喂养，神却转而敌对我们时，这就是一切苦难中最高的极致。所以，以色列人从麻木中醒来，若没有神以父亲般的恩眷继续跟随他们，便把其余一切都看作虚空；到这时，他们才开始显出一点智慧。由他们先前极其愚钝可推知，他们能因这事受如此大的忧伤、以致进入庄严的哀恸，乃是神特别的恩赐。摩西先说他们没有佩戴装饰，随后又说神吩咐他们摘下装饰；若把后一句看作前一句的解释，这就完全一致了，也就是说，他们不戴装饰，是因为神禁止他们这样做，命他们哀悼。

神在这里以忿怒审判官的身份出现，预备在烈怒中施行报应，说：“我若一霎时临到你们中间，必要灭绝你们”；这样说，是要使他们更加惊惶，从而更深地谦卑下来，并激发他们恳切祷告。蓬头垢面、保持污秽，是一种可见的哀悼记号，好叫他们的悔意公开表明出来；因为这些礼仪和形式本身并没有平息神怒气的功效，除非它们把内心真实真诚的认罪表现出来。因为我们必须记得，神藉约珥所要求的，是“你们要撕裂心肠，不撕裂衣服”（约珥书2:13）；然而，虽然祂并不看重外表，甚至憎恶假冒为善，但罪人若真心悔改，就不可能不谦卑承认自己的罪，并加上外在的表白。

保罗自己虽无任何罪，却因哥林多人没有“为自己的污秽、淫乱、邪荡懊悔”，认为自己要为他们哀痛，因为神因他们的罪使他忧伤（哥林多后书12:21）；那么，那些明知自己有罪的人，尤其既已在人的审判下被定罪、又被传唤到神审判台前的人，岂不更当公开哀恸吗？因此，他在别处教导说，那叫人生出悔改的忧愁，也当结出别的果子，就是殷勤、自诉、自恨、恐惧、切慕、热心、责罚（哥林多后书7:10），这绝非无故。为作榜样，罪人不仅应当在神面前默默忧伤，也应当甘愿在人面前承担羞辱的刑罚，借着自我定罪承认神是公义的审判者，激发别人效法他们，并藉着人性软弱的警告，防止别人跌入同样的罪中。

然而，神使他们惧怕之后，又仿佛缓和了自己的怒气，说祂要考虑如何待他们，好叫他们鼓起勇气来求赦免；因为虽然祂并未立刻赦免他们，却借着让他们稍微尝到祂的怜悯，足以激起他们的盼望。祂似乎把他们留在悬而未决的状态，并不是要他们迟疑不决地来到祂面前求赦，而是要他们因焦虑越发迫切祷告，并常存谦卑。

第7节

7. 摩西将会幕挪去。这是神与以色列人离异的一个记号：会幕被移出营外，支搭在远处，仿佛神厌倦了与他们相连。祂曾应许，住在百姓中间乃是一项特别的福分；如今祂离开别处，就是宣告他们是不洁的。总而言之，会幕的挪移，就如同法版的打碎；因为正如摩西借着打碎法版废除了神的圣约，他也照样使以色列人暂时失去了神的陪伴和同在。（361）有些人解释说，这就是摩西自己的帐棚；但许多有力的论证足以驳倒这种说法。第一，经文并没有说他挪去自己的帐棚，而只是单独地、没有任何附加词地称其为“帐棚”，即所谓特别意义上的帐棚。第二，他并没有改变自己居住的地方，而只是按时到那里去敬拜，或至少是去求问神。第三，把神赐给祂圣所的圣名用在私人帐棚上，绝不合法。第四，神在那里显出自己的荣耀，证明那里是祂自己的居所。

第五，若那地方不是圣的，百姓朝那方向寻求神就是荒谬的。第六，我上面提过的目的也必须考虑进去；因为摩西并不是离开百姓，反而仍照常住在营中，只是要表明神离开了那污秽之地，免得被其传染；因此，这是一种逐出团契。诚然，经文说他“为自己”支搭，但这并不是供他私人使用，正如上下文清楚表明的；这只是合乎通常的表达方式，（362）其中希伯来文“לו”（lo）常常是赘词。不过严格说来，他确实是“为自己”支搭，因为除他以外，别人都不能进入。那些把它理解为摩西私人的帐棚的人，以为下文支持他们的看法，就是说摩西称它为“会幕”，即Moed；（363）他们因此推论，这帐棚以前并没有这个尊贵的称号。但这个反对意见很容易解决，因为这句话更可能是插入正文中的说明，因此完全可以正确地译为过去完成时。

因为这句说明了神为何转往别处：就是祂所指定与百姓立约相会之处，竟要荒凉无用。然而，即使把它理解为当时所发生的事，也并不不合适；因为百姓此刻正该被提醒他们悲惨的隔离，而摩西为了加重他们的羞辱与耻辱，称它为会幕，虽然它现在已远离营中。至于“Moed”这个词，我不再重复我在别处说过的话；请读者参看第29章末尾。（364）

7. 凡寻求耶和华的。有些人把它译作“求问”；但照我看来，通常的意义更可取。因此，无论他们是愿借公开敬拜表明自己的虔诚，或是祷告，或是在疑难之事上求问，他们都朝那圣所出去，为要使眼目定睛在那里。摩西并不是说他们真的走到那地方去，因为他们知道，因自己的污秽，自己被禁止进入那里。但他们这样出去，是悔改的记号；仿佛他们承认，除非离开那因可憎之罪而被他们玷污的地方，否则就不配从神得着回应。这样使他们降卑，对他们是有益的，好叫他们更憎恶偶像崇拜。下文说，每逢摩西出去，他们“各人站在自己帐棚门口”，这与前面并不矛盾；因为那时神的荣耀更明显地显现出来，所以更足以激起他们的敬畏与恐惧。因此，每当这位中保来到神面前时，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从远处观看那时笼罩摩西的云柱，把他与他们隔开。

同时必须注意，神此时离开他们，只是拒绝他们亲近祂，并不是把他们完全弃绝。因为他们的敬拜仍是信心的记号；他们仍被允许向神祷告、求祂施恩；并且知道神在摩西这个人身上垂听了他们。因此，他们的隔离并不是完全切断赦免的盼望，而是要激发他们的焦虑，并操练他们悔改。神常常故意向罪人掩面，正是为了借着真实的谦卑把他们吸引到祂面前。我们必须谨慎留意这一点，免得当祂借着言语或作为责打我们时，恐惧或罪责感反而拦阻我们的祷告；相反，无论距离多远，我们都应寻求祂。教会的逐出团契，其目的也近乎如此；因为教会把人从信徒群体中赶出去，是把他们交给撒但，但只是“要败坏他的肉体，使他的灵魂在主耶稣的日子可以得救”（哥林多前书5:5）；因此，保罗不要他们把这些人当作仇敌，乃要劝他如弟兄（帖撒罗尼迦后书3:15）。

经文又说“百姓起来，各人在自己帐棚门口站立”，有些人照我看来不恰当地把这理解为对他这个民政领袖的礼敬，好像这是向他们的首领表示尊荣；但我更倾向于认为：每到固定的时候，摩西代表众人来到神面前，他们也藉此参与他的事奉和敬拜。所以他们目送他，直到云彩遮盖他。紧接着提到云柱时，又重复说到这种起立。因此，我毫不怀疑，这两节都必须解释为属灵敬拜的举动。不过我们在别处已经说明，他们如何在这可见的记号前显明自己的虔诚，而并不是凭粗俗的想象把神崇拜在其中。（361）七十士译本、叙利亚译本、格老秀斯，以及普尔所引的许多注释家，都这样理解。尽管多数人不同意加尔文关于会幕已经建成的看法，却仍认同他主张这并非摩西私帐的理由。

威利特说：“因此，这乃是摩西特地为事奉神而设立的一座特殊帐棚；从它的名称便可看出，因为它与后来那大会幕要用的名字相同；那里有云彩，就是神同在的可见记号，百姓也朝那地方敬拜。”罗森缪勒、布莱特威尔所引的迈克利斯及一些希伯来学者，以及布什教授，也都在“他称它为会幕”这一句上采纳了加尔文的意见。（362）“לו”严格说来，可以是“为他”，也可以是“为它”。安斯沃思直译为：“摩西取了一顶帐棚，为他支搭起来。” （363）“מועד”（moed，或mogned），英王钦定本译为“会幕”。这个名词出自“יעד”，意为召聚、指定一个会面的地点或时间，因此它可以指指定的地点，也可以指指定的时间。

（364）参见第2卷第297页《出埃及记》29:42，加尔文在那里说明他为什么把这词译为 Tabernaculum conventionis。

第11节

11. 耶和华与摩西面对面说话。以后神要用这一点来尊荣摩西，借此说明他与别的先知有何不同（民数记12:8）。因此，这句话描述的是亲密的交通，仿佛是说，神以一种特殊的启示方式向摩西显现。若有人反对说，这与我们随后将看见的“你不能看见我的面”彼此矛盾，答案并不难：虽然神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向摩西显现，祂却从未以自己荣耀的丰满向他显明，只是显现到人类的软弱所能承受的程度。这句话本身含有比较的意思，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人能与摩西相比，或达到如此高的尊荣。这也使律法更显尊贵，因为作为其执事的摩西所传讲的，是他亲密领受而来的，因此不容怀疑其中有任何含混。经文说约书亚不离开会幕，由此我们可以知道摩西的住处是在营中；而提到他是个“少年人”，也许是要更显明神的恩典，（365）因为神拣选他看守圣所。

其实那时约书亚已经年岁成熟；但神特别的恩惠显明在此：祂越过许多年长的人，立这较年轻的来作祂会幕的看守者。（365）安斯沃思说：“称他为少年人，是就其服事而言，不是就其年龄而言，因为从约书亚记24:29可以推知，那时他已超过五十岁。只是因为事奉和服役通常由较年轻的人承担，所以一切仆役都被称为少年人。参见创世记14:24。”亚当·克拉克又补充说：“这里译作‘少年人’的希伯来文‘נער’（naghar），也许是指一个单身的人，即未婚者。”还有人认为这样称呼他，是因为他正直无伪；德里拉则认为，这是相对于摩西而言说他年轻。

第12节

12. 你对我说：将这百姓领上去。摩西仍然在殷勤努力，要使百姓与神和好；因为那更丰满的应许是预先插入的。然而，自从那次叛逆以后，神所应许的不过是把那地赐给百姓；虽然祂为了向他们保证必得那地，又补充说祂的使者要引导他们，但这不过是一种暂时的福分，也是祂惯常同样赐给别国的。这样，摩西便看见，他自己和百姓失去了先前所享有的一种特殊特权；因为那位先前行在他们前面的使者，常被称为万军之神，为要使他们知道神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与他们同在。因此，摩西抱怨神没有指明要差遣谁，并非无故；因为当神泛泛地说到一位普通的使者时，祂其实已经撤去了那位特殊的拯救者，就是这百姓的守护者和他们安全的永久维持者。

所以，摩西并不是请求把亚伦归还给他，也不是要在他艰难沉重的职分上再配一个同伴；他所求的，是神先前恩眷的延续能够得着保证。至于他求问的根据，他提出的唯有神的应许。因此，他并不凭自己的任何尊贵，也不提出自己曾行过什么事，借此好像配得这样大的恩惠；他只满足于这简短的话：主啊，求你使事情与你的话相符合。我们先前已经说明过（366），“按名认识”是什么意思，就是从众人中拣选出来，或给予特别的尊荣。摩西既提到神已经应许的事，便凭着这恩典恳求祂：“若我在你眼前蒙恩”，就求你借着这个证据来确认或印证这恩典，也就是重新承担对我们的看顾；因为他说神的“道”，就是指神曾宣告要在他们前面行、引导他们道路的那种带领。总之，他求神把这恩宠的记号赐给他们，就是不断引导祂的百姓。

因此他说，这样我就知道你，而我蒙你悦纳这件事也必显明出来。最后，他提到神与全体百姓所立的圣约；意思仿佛是说，即便神不愿单单为着他个人把这恩典赐下，仍有更重大的理由，就是神已经收纳这百姓，所以祂理当用特殊的记号把他们与别国分别出来。（366）见前文《出埃及记》31:2，第291页。

第14节

14. 祂说：我的同在必和你同去。 我们从这个回答就可看出摩西的心愿是什么，因为神接纳他的祷告，用一句话确认，祂要像从前一样行在他们前面；这就是祂以非同寻常的方式与他们同在的确据。因为虽然全世界都受祂护理的治理，但祂的面并不像在保守教会福祉时那样明显地显出来。事实上，既然从前管理营中的那同一位使者，现在又承担起引导百姓的职责，那么由此便清楚证明了基督永恒的神性。 “我的面（367）必在前面去”这句话，等于说：我要这样行在你前面，使你真实地察觉我与你同在，仿佛你在镜子里看见我的面摆在你眼前。既然这在基督里得了成全，就由此可知，祂就是永恒的神，祂的荣耀、权能和威严远超一切受造之物。祂所应许的“安息”，是指祂恩典的持续以及其最终的成就（368）；仿佛是说，当百姓进入那地以后，他们仍要在神的保护和看顾之下。因为本来属于全体百姓的事，在这里归到了摩西这个人身上。 （367）“我的同在必和你同去。”见英王钦定本。 （368）“也直到摩西所追求的目标。”法文如此。

第15节

15. 他对祂说：你的同在若不和我同去。 摩西接受了神所应允给他的，同时也表明：若没有神同在那明显的凭据，与其继续前行，不如死在旷野更好、更可取；他在下一节又证实了这一点，因此我加上了语助词 certe（诚然），虽然那个连接词也可以解释为因果词 nam（因为）。因为他宣告，若神不仍然与百姓同在，就无法知道神曾以父亲般的恩眷拥抱他们。那些人错了，他们以为这里所说与刚才的话不同；其实神“在前面行”和“住在百姓中间”完全是同一个意思。但摩西所指的是已经赐下的那个应许，其记号就是立约的会幕；而就在不久前，为惩罚百姓的罪，这会幕已从原来的位置挪走。至于他在本节末尾所加的话（369）：“这样，我们就与万民有分别”，也可解释为“为使我们有分别”，或“因为借此我们便有分别”。由此极清楚地表明，这里所说的恩眷，乃是指他们蒙拣选、白白被收纳，而这分别正是其果实或结果。因为摩西的意思，是要把那被百姓破坏的圣约恢复到原有的效力，仿佛百姓重新回到他们先前失落的那尊荣地位。并且，最终而言，我们真正的幸福，确是在于作为神自己的产业，与外邦列国分别出来；正如诗篇106:4所说：“耶和华啊，你用恩惠待你的百姓，求你也用这恩惠记念我；开你的救恩眷顾我。” （369）“我所译作‘使我们得荣耀’的话，也有‘使我们分别出来’的意思。”法文如此。

第17节

17. 耶和华对摩西说：这件事我也要行。 祂并没有增加什么新的内容，只是借着重复确认祂刚才所说的话，为要除去一切疑惑。祂仍然声明，促使祂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祂白白赐给摩西的恩宠。因此，这是一种圣约的更新：百姓再次被分别为圣归给神，从而重新恢复祭司的国度。

第18节

18. 他说：求你显出你的荣耀给我看。 到这里为止，摩西的愿望还一直保持在节制与谨慎的界限之内；但现在他却越过了合宜的范围，渴望得到过于合法、也过于有益的事；因为从神对他的拒绝可以明显看出，他轻率地走得太远了。他盼望神比从前更亲近、更明显地向他显现。不过，驱使他的并不是愚昧的好奇心；这种好奇常常搔动人的心思，使人胆敢闯入天上最深的奥秘。因为他的目的无非是要更加被鼓舞起来，好叫他更有信心、更欢然地继续承担自己的职分。然而，这愿望本身虽然目标正当，却仍是不妥当的；我们从神的回答中可以知道这一点，因为神在那里表明：如果摩西得到他所求的这项大特权，反而会对他有害，甚至致命。（370） 那么，如果我们天性的虚妄引诱我们去更深探究神的荣耀，超过应有的程度，我们又将如何呢？所以，让这段经文作我们的约束，抑制我们那些过于放纵、过于轻狂的推测，因为我们总想知道神愿意向我们隐藏的事。健全、正当而有益的知识的准则就在于：满足于启示所给出的分量，并甘心对更深之事保持无知。我们固然必须在神圣教训的领受上不断长进，但必须留在正路上，跟随神的引导。 （370）这个疑问句在法文译本中被完全省略了。

第19节

19. 祂说：我要显我一切的美善从你面前经过。一开始，神说明祂听了摩西到什么程度；但随即又加上限制，免得越过界限。因此，摩西的祷告并不是完全被拒绝，只是在于他太迫切地想看见神荣耀的完全。这里“经过”表示一种短暂的异象；仿佛祂说：你只消看见一次、只如片刻之间我的荣耀从你眼前经过，就该知足了。希伯来文“טוב”（tub），我译作“美丽”或“荣美”，别人译作“善”或“良善”；因此，有些人理解为“良善”，但“荣美”这种表达更合适，这个词在别处也常这样用。因此，那些令人愉悦、可爱、值得观看的，就被称为“美善”。至于“宣告耶和华的名”（371），我的理解是：以清楚洪亮的声音宣明那些关于神自己、对我们有益而应当知道的事。

神先前曾对摩西说过：“我是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至于我的名，他们未曾知道”（出埃及记6:3）。这样看来，摩西既然已经高过列祖，如今又被提升得更高，因为神更充分地使自己为他所知，并把祂对自己的显明推进到极处。因此，第一，必须记得，神现在比先前更亲密地让摩西认识祂；但同时也要注意，虽然有异象呈现在他眼前，主要之处却在于声音，因为人对神真正的认识，更多是借着耳朵，而不是借着眼睛。诚然，应许赐下，说他要看见神；但后者更为卓越，就是神要宣告这名，使摩西更多借着祂的声音而不是借着祂的面来认识祂；因为若没有话语赋予效力，无声的异象便会冷淡而转瞬消逝。所以，正如逻辑学家把三段论比作身体，而把其中的推理比作灵魂；照样说来，异象的灵魂就是教义本身，信心由此生发。

“我要恩待谁就恩待谁。” 最好思想一下这句话与前文是怎样连接的；这一点常被人完全忽略，或至少没有得到充分重视。照我看，虽然神如此宽待这有罪的百姓，的确使祂的怜悯更显伟大，但我毫不怀疑，祂也是故意要截断人狂妄的借口，免得他们因祂这异常而前所未闻的慷慨就向祂发怨言；因为无论神施行审判，还是怜悯赦罪，亵渎的人总不停止与祂争辩。（372）他们出于纯粹好辩，便问：为什么祂迟延了这么多世代才差遣祂的儿子？为什么祂竟肯在我们这个时代，把福音的光从黑暗中带出来？他们甚至追溯到世界的创造，因为在他们看来，神空闲了这么多年代似乎荒谬，因此他们讥诮地问：为什么祂直到后来才想到创造这个世界，而这世界甚至还没有达到第六个千年？

尤其在这一点上，许多人的悖逆更是越过了一切界限：因为他们看不出为什么神对这个民族或这个时代施怜悯，却对别的时代和别的民族严厉。因此，神那奇妙的旨意，就是祂拣选一些人、弃绝另一些人，始终暴露在不敬虔之人的毁谤之下；因为只要他们看不见这种差异的原因，就毫不迟疑地定神不公义，说祂在两者之间这样区分是不义的。（373） 神在这里制止这种疯狂，并宣告祂的权柄，就是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地上的虫子，极愿意夺去的那权柄：即祂按自己的旨意，向祂所喜悦的人施行特别的怜悯。先知讲到列祖如何得着迦南地时，除了神“喜悦他们”之外，并不给出别的理由（诗篇44:3）。而这种教训，就是那些污秽的狗不断吠叫攻击的教训，在圣经里随处可见。尤其当神向不配的人显出恩惠与慈爱时，他们更是怒骂不休。

正因如此，保罗提醒信徒神那不可测度的旨意，因为神借着福音的传讲，把那从万古以来隐藏的奥秘显明出来（罗马书16:25）。又因为祂把外邦人接枝进教会的身体，而他们从前长久作外人，祂便借此彰显那奥秘的深度；这奥秘虽然连天使也曾隐藏，祂却在日期满足的时候使众人知道（以弗所书3:9）。同样的目的也在这里：神明明宣告，祂如今比从前向列祖更充分地向摩西显明自己，其原因只能在祂自己的旨意或美意中寻求。虽然这首先是关乎摩西，但既然他看见神的荣耀是为了百姓共同的益处，那么这里所说的怜悯也扩及他们众人。并且，这确实是神恩典一个无价的证明：在百姓经历了如此可耻的跌倒和邪恶的背道之后，神仍然为了他们属灵的益处，比从前更清楚地向摩西显明自己。

这一点是确定的：借着这个回答，神制止了一切属肉体的情绪，免得人因这件新奇之事而提出争辩；仿佛神用一句话宣告，祂恩典的施予完全在祂自己的权柄之下；而人若试图插手其中，不但行事不当，而且是被不敬虔和亵渎的疯狂所驱使，仿佛审问那位至高的审判者是他们的职责，然而他们本是祂的臣民。这种表达方式单单是要说明：神的旨意高于一切原因，因此它是万因之因、万法之法、万规之规。的确，只要人容许自己去探问神隐秘的旨意，他们的悖逆就永无止境。所以，神并不是借着与这种疯狂辩论来纠正它，而是宣告祂有权自由分配祂的恩典；因为祂在主权中说：祂要怜悯谁，就怜悯谁。因此我们要谨慎，免得祂施恩时，我们的眼睛反倒邪恶。

此外，为了更好地使那些心怀不满的人知道自己的骄傲和放肆，神特别提出自己的怜悯和慈悲；仿佛是说，祂不亏欠任何人，因此他们埋怨祂没有无差别地善待那些祂本不欠债的人，是一件（374）极不相宜的事。由此也清楚看出，保罗在论到白白的拣选时，把这段经文应用在他所讨论的事上（罗马书9:15）是何等恰当：神绝不可因祂越过一些人、拣选另一些人，就被算为不义；因为这话响亮地宣告，神的恩典是为着一定数目的人预定的，所以不会在所有人身上同等显现。这句话本身并不需要解释，因为在各种语言中，当我们不愿让自己的理由被追问时，常常就是重复问题本身；例如，一个人想摆脱别人的指责，就会说：我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或我要做什么就做什么。（371）“宣告耶和华的名。”见英王钦定本。

（372）“看哪，如今有许多好讥诮的人，凡事都要辩论。”法文如此。加尔文在《基督教要义》卷一第14章第1节中讨论了第三个问题，即关于世界的创造。彼得·马蒂尔在《Loci Communes》卷一第12章第2节也作了很恰当的回应。（373）法文加了一句：“只是为了祂自己的喜悦。” （374）“这实在是太大的僭妄。”法文如此。

第20节

20. 祂又说：你不能看见我的面。 摩西确实曾见过，但那种启示的方式，远远不及神荣耀全然发出的光辉。早在摩西出生许久以前，雅各就说过：“我面对面见了神”（创世记32:30）；而且，如我刚才所说明的，赐给摩西的异象还更加清晰。然而现在，他要得着的是更美、更卓越的事；但仍不是完全看见神本体中的样式，而只是人心所能承受的程度。因为虽然天使据说比人更卓越地见神的面，但他们也并不能领会祂荣耀那无边的完全，否则他们就会被吞没。因此，神宣告凡人不能看见祂，这完全是合理的；因为我们若非像祂，就不能见祂本像（约翰一书3:2）。那不可测度的荣光必然会把我们归于无有。所以，神虽然不给我们完全认识祂，却仍按对我们有益的程度向我们显明自己；甚至祂按我们卑微的容量调节光的分量，取我们所能承受的面貌向我们显现。

第21节

21. 耶和华说：看哪，在我这里有地方。这种描述看起来也许近乎幼稚，但它很适合我们的软弱；凡真正知道自己无能与无知的人，都不会轻看它。这里似乎有一个矛盾：一方面神的荣美要显给摩西看，另一方面却又拒绝他看见神。这困难在这里得到了解答，因为摩西只能从背后看见神。这是借用人的比喻：若一个人把脸转过去，我们只能部分地认出他；唯有看见面容和脸色，才有清楚的认识。磐石中的裂缝或孔穴，就像一扇狭窄而斜斜的小窗，只能让阳光稍微透进来；这样，一个被关在深而暗之处的人，固然可以从光中得一点益处，却永远不能看见太阳本身，也不能享受其全部光辉。照样，我们仿佛被囚禁在身体里，不能自由而直接地观看神的荣耀；但祂从侧面照亮我们，使我们至少能从背后看见祂。

我不是说所有人都如此，乃是说我们中间最完全的人，如摩西；他虽然得着这里所记载的这项特殊特权，却仍因肉体的软弱，不能承受神的荣耀，因此神的手介入遮蔽，使他只能部分地看见祂。神的“手”，就是指遮盖祂的黑暗，免得摩西的眼睛因好奇而伸得过远，去看那不合法看的事。有些人（375）把“我的背”解释为日期满足、基督在肉身显现的时候，仿佛是说：你若不等我披上人性，就不能看见我；这种推论虽然巧妙，却绝不可靠，反而完全偏离了真正的意思。（375）特土良把这些“背后”或“后部”解释为弥赛亚后来的时代：“你所渴望看见的我的荣耀，要在后来的时代显明出来。”威利特在该处如此记述。欧文对这段经文的解释值得引用：“神的面，或祂存在那恩荣的威严，亦即祂本质的荣耀，在今生无人能见；我们不能照祂本体去见祂。

但祂荣耀的自我彰显，我们却可以观看默想。这就是我们能见到的神的背后，就是祂在经过我们时，借着祂的作为和安排所投射出来的那些卓越之处的影子。摩西将要看见的正是这个。这具体体现在哪里呢？就在神这名的启示和宣告中，《出埃及记》34:6。借着这名被人认识、尊崇、敬畏、相信，正是神极大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