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前书 第 3 章 · 约翰·加尔文

我，弟兄们。他现在把前面论到属肉体之人的话应用到哥林多人自己身上，好叫他们明白，过错在他们自己，就是十字架的道理对他们没有更大的吸引力。很可能，像他们这种经商之人的心思里，仍残留着太多自信和骄傲，以致他们并非轻易就能接受福音的单纯，乃是经过许多周折和极大困难才勉强接受。因此，他们轻看使徒，也轻看他讲道中神圣的大能，反倒更愿意听那些诡诈华美却没有圣灵的教师。（145）

所以，为了更有力地打击他们的狂妄，保罗宣告他们属于那一类被属肉体的感觉弄得麻木、不能领受神属灵智慧的人。他固然用“弟兄们”这个称呼缓和责备的严厉，但同时又明确地把这当作对他们的责备：他们的心思被肉体的黑暗压抑到一个地步，竟成了他在他们中间传道的拦阻。既然他们甚至还不适合听道，也还没有预备好去听，那么他们的判断还能有多健全呢？不过，他并不是说他们完全属肉体，以致里面连一点神的灵火花都没有；而是说他们里面属肉体的感觉仍然太强，以致肉体胜过了圣灵，仿佛把圣灵的光都淹没了。因此，虽然他们并非全然没有恩典，但因他们肉体多于圣灵，所以就被称为“属肉体的”。这从他紧接着所说的话就足以看出，就是他们是“在基督里的婴孩”；因为若不是先被生出来，他们就不会是婴孩，而这样的生乃是出于神的灵。

“在基督里的婴孩”这个词有时是好的意思，彼得就是这样用的。他劝我们要像“初生的婴孩”（彼得前书2:2），基督也说过：“你们若不变成像这小孩子一样，就不能进神的国。”（路加福音18:17）

但这里却是坏的意思，是就悟性说的。因为我们应当“在恶事上作婴孩”，却“不可以在心志上作小孩子”，正如他后来在哥林多前书14:20所说的；这个区分已经把意思讲得毫无可疑了。以弗所书4:14也有相应的一段：

“使我们不再作小孩子，中了人的诡计和欺骗的法术，被一切异教之风摇动，飘来飘去，作了人的玩物，（146）反而应当日日长进，等等。”

（145）“虽然他们里面并没有圣灵有效的运行。”

（146）我们的作者在这里像在许多别处一样，给出的不是经文逐字的原话，而是其大意。在“作了人的谬妄之术的玩物”这句话里，他似乎想到的是“κυβεια”这个词，我们的译者把它译作“诡诈”。正如加尔文自己在注释该处时所说，这是“借自掷骰子之人，因为他们中间有许多欺骗的手法”；也就是借自赌徒，因他们惯用许多欺诈的技艺。——编者

我用奶喂你们。这里有人会问，保罗是否因听众不同就把基督改变了。我回答说，这关系到他教导的方式和形式，而不是教义的实质。因为基督既是“婴孩的奶”，也是“长大成人的干粮”（希伯来书5:13）；同一福音真理供给两者，只是按各人的容量来分给。因此，智慧的教师应当使自己适应所教导之人的程度，对软弱无知的人，就从初步的原则讲起，不超过他们所能领会的范围（马可福音4:33）；总之，他应当一点一点地把教导滴灌进去，（147）免得一下倾倒过多，反而流失。与此同时，这些起初的原则所包含的一切，丝毫不少于给更刚强之人所传的更深功课，因为其中已经包括一切必须知道的内容。关于这一点，可参看奥古斯丁《约翰福音讲道》第98篇。

这足以驳倒某些人的漂亮托辞。他们因怕遭遇危险，只是含含糊糊地低声说一点福音的话，（148）却自称这里有保罗的榜样。然而，他们把基督摆得如此遥远，又用许多伪装遮掩他，以致他们总是把跟从他们的人留在有害的无知中。至于他们掺杂了许多败坏，把基督不是半个半个地摆出，而是撕得支离破碎，（149）又不仅掩盖如此明显的偶像崇拜，反而以自己的榜样加以坚固；若他们说了什么好的话，立刻又用许多虚谎去玷污它，这些我且不说。他们与保罗是何等不同，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奶”是滋养，不是毒药，并且是适合养育孩童、使他们长大所需的有益滋养。

“因为你们那时不能吃。”为免得他们过分自夸自己的辨识力，保罗先告诉他们起初在他们中间所发现的光景，然后又加上一句更严厉的话：直到如今，同样的毛病仍留在他们身上。因为他们既然披戴了基督，至少也该脱去肉体。由此我们看见，保罗是在抱怨，他的教训本来应当产生的果效受到了拦阻。因为若听众不是因自己的迟钝造成耽延，那么好教师的本分就是不断带领人向上进深，（150）直到达到完全。

（147）“他把教导一点一点地给他们，可以说，是使它一滴一滴地落在他们里面。”

（148）“他们只是极其含糊地说几句福音的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因为他们害怕自身遭遇某种危险。”

（149）“撕成碎片和小块。”

（150）“不断推进自己的学生，领他们上到更高之处。”

因为你们仍是属肉体的。只要肉体，也就是天然的败坏，在人里面占优势，它就会如此完全地占据人的心思，以致神的智慧毫无进入之处。因此，我们若想在主的学校里有长进，就必须首先弃绝自己的判断和自己的意志。如今，虽然哥林多人中也发出一些敬虔的火花，但这些火花却被压住、被窒息了。（151）

“因为你们中间有。”证据是从果效而来的。因为“嫉妒、纷争、分党”既然是肉体的果子，那么无论在哪里见到这些，就可以确定那根还在那里旺盛生长。这些恶在哥林多人中间盛行，所以保罗由此证明他们是“属肉体的”。他在加拉太书5:25也用了同样的论证：“我们若靠圣灵得生，就当靠圣灵行事。”当他们想要被看作属灵的时候，他却叫他们看看自己的“行为”；正是借着这些行为，他们“口里所承认的，行为上却否认了”（提多书1:16）。同时，要注意保罗这里优美的层次安排：由“嫉妒”生出“争竞”，争竞一旦被点燃，就爆发成致命的宗派；而这一切恶的母亲，就是野心。

“照着世人的样子行。”由此显明，“肉体”这个词并不只是像经院派所说的那样，仅限于较低级的情欲，把其所在称为感性；它乃是用来描述整个人的本性。因为凡顺从自然引导的人，就不是受神的灵管理。照使徒的定义，这些人就是“属肉体的”；所以，肉体和人的天然性情几乎是同义词。因此，他在别处要求我们“在基督里作新造的人”（哥林多后书5:17），并不是没有充分理由的。

（151）“然而，那出于他们邪恶情欲的窒息作用却占了上风。”

当这人说的时候。他现在具体指出这些纷争的性质，（152）并且借着模拟哥林多人说话，使描述更有力量，就是各人都以自己特别的师傅为荣，仿佛基督不是“众人唯一的夫子”（马太福音23:8）。凡这种野心仍然存在的地方，福音就几乎没有或根本没有果效。不过，你不要以为他们曾用这样明确的话公开说出来；使徒是在责备他们所沉溺的那些败坏倾向。同时，也很可能，由于出于野心的偏爱通常伴随着空洞的多言，（153）他们确实用自己的话公开显露了心里荒谬的偏向，就是用夸张华丽的话把自己的教师捧到天上，同时轻看保罗和像他这样的人。

（152）“就是他们中间所有的那些纷争。”

（153）“这种因野心而把心偏向某个人的作法，总伴随着一种愚蠢的多嘴。”

保罗算什么呢？他在这里开始论到应当怎样看待传道人，以及主为何设立他们。他点名自己和亚波罗，而不提别人，为的是免得有嫉妒的嫌疑。（156）“他说，所有的执事被设立，岂不是为了借着他们的讲道把你们带到信心里吗？”保罗由此推出，不应当以任何人为夸口，因为信心不容人有任何夸口，惟独可以在基督里夸口。因此，那些过分高举人的人，反而夺去了他们真正的尊荣。因为他们众人最大的尊荣在于：他们是信心的执事，换句话说，他们是为基督赢得门徒，而不是为自己。如今，他这样说似乎是在贬低传道人的尊贵，其实并没有把它放在低于应有的位置。因为他说，我们是借着他们的职分领受信心，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更进一步说，当外在的教义被称作圣灵的工具时，这里对它的功效有极特别的称赞；而当神被说成使用牧者作他的执事，分发那无价的信心宝藏时，牧者也就被赋予了极不寻常的尊称。

“照主所赐给各人的。”保罗所用的希腊文里，比较词“ὡς”（“照着”）是放在“ἑκαστῳ”（“各人”）之后的，但语序是倒装的。（157）因此，为了使意思更清楚，我把它译作“按着赐给各人的”，而不是“赐给各人照着”。不过，在一些抄本中，连词“και”（“并且”）是没有的，整句话就连成一气，如此：“你们借着他们信了，正如主赐给各人的那样。”若这样读，后半句就是用来解释前半句，好叫保罗说明他所说“执事”的意思：“那些人之所以是执事，是因为神使用他们的服事；并不是他们凭自己能作什么，而是在神手中受引导，像器皿一样被使用。”不过，我认为我所给出的译法更正确。若采取我的译法，这句话就更完整，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那些把自己献给基督服事、使你们可以信他的，就是执事；第二，他们没有什么可归自己夸口的，因为他们不是凭自己作什么，也没有能力作什么，除非是出于神的恩赐，并且各人都是照着自己的分量领受的。这表明每个人所有的，都是从别人得来的。总之，他把他们都联结起来，像用共同的纽带绑在一起，因为他们彼此都需要对方的帮助。

（156）“为使这番话不那么惹人反感，也免得有人说他是在嫉妒别人。”

（157）类似的例子也见于罗马书12:3：“神照着分给各人的信心大小。”加尔文在注释那里时说，这是一种“词序倒装”，意思相当于“照着赐给各人的”。——编者

我栽种了，亚波罗浇灌了。他借着一个比喻更清楚地展开这种职分的性质；在这个比喻中，道的本性和讲道的用途都被极其贴切地描绘出来。土地若要结果子，就需要耕耘、撒种，以及其他栽培的方法；但即便这一切都做得再周全，若不是主从天上“叫它生长”，借着日头的照耀，更借着他奇妙而隐秘的影响，农夫的劳苦仍是徒然。因此，虽然农夫的勤劳不是徒然，所撒的种子也不是无用，但使它们兴旺的唯有神的祝福；因为还有什么比种子烂了之后竟又发芽更奇妙的呢？同样，主的道就是那本性有生育力的种子；传道人就像农夫，负责耕地和撒种。随后还有其他帮助，例如灌溉。传道人也是这样，在把种子撒进地里之后，尽其所能帮助土地，直到它把所怀的结出来；但若说他们能真正使自己的劳苦产生果效，那乃是神恩典的神迹，不是人的经营所能作成的。

但要注意这一段里，传道是何等必要，而传道的持续又是何等必要。（158）毫无疑问，神若愿意，不借着人的辛劳而赐福土地，使其自己生出果实，和借着人大量的殷勤、汗水与忧苦使地出产，原是同样容易；但既然“主这样命定了”（哥林多前书9:14），叫人劳动，而土地也照人的耕作予以回报，我们就当谨慎照此而行。同样，若神愿意，他完全可以不借着人，就在人睡觉时使其生出信心；但他却另有安排，叫信心是由于“听道”而生（罗马书10:17）。因此，那忽略这途径而指望得着信心的人，就像农夫扔掉犁头，不去撒种，放下一切农务之工，却张开嘴巴等着食物从天而降一样。

至于“持续”（160），我们看见保罗这里所说的：单有撒种还不够，若不时常借着新的帮助促使其生长，就不行。所以，已经领受种子的人，仍然需要“浇灌”；而且，在达到完全成熟之前，也就是在生命结束之前，努力都不可停止。因此，接续保罗在哥林多担任传道职分的亚波罗，就被说成是浇灌了他所撒下的种子。

（158）“也同样显明，这工作必须持续并且常常维持下去，是何等必要。”

（159）“年复一年。”

（160）我们的作者这里是指他稍早所提到的那一点，就是神的话必须继续不断地被传讲。——编者

栽种的算不得什么。尽管如此，从前面所说的话看来，他们的劳苦仍有某种重要性。因此，我们必须留意保罗为何这样贬低它；首先应当注意，他论到传道人，（161）以及论到圣礼，惯常有两种说法。在某些情况下，他把传道人看作主所分别出来的人，先是用来重生人的灵魂，继而把他们养育到永生；又是用来“赦免罪”（约翰福音20:23）、更新人的心思、建立基督的国、拆毁撒但的国。就这一面看，他不仅把“栽种”和“浇灌”的职责交给传道人，还赋予他们圣灵的功效，叫他们的劳苦不至徒然。因此，（162）他在别处称自己是“属灵的执事”，而“不是属字句的”，因为他把主的话写在人的心里（哥林多后书3:6）。

在另一些情况下，他把传道人看作仆人，不是主人；是器皿，不是手；总之，是人，不是神。就这一面看，他所剩下的只有自己的劳苦；而且若主不借着圣灵使之有效，那劳苦也是死的、无力的。原因在于：当单单论到职分时，我们必须不仅看人，也看那借着圣灵恩典在他里面作工的神；并不是说圣灵的恩典总是必然与人的话捆绑在一起，而是因为基督在他所设立的职分中施展他的能力，以致显明这职分并非徒然设立。如此一来，他并不是要把属于基督的东西夺去或减少，好转给人。因为基督并没有与传道人分开，（163）反倒是他的能力在传道人身上显明为有效。不过，我们有时因判断败坏，就不当地借此高举人，所以为纠正这个毛病，我们必须作出区分，把主放在一边，把传道人放在另一边；这样就显明，人本身是何等贫乏，何等全然没有功效。

所以我们要知道，在这一段里，传道人是与主相比较的；作这种比较的原因是，人类一方面对神的恩典评价太低，另一方面却对传道人过分称赞，于是就把原属神的夺去，想转归于人。同时，他总是保持极合宜的中道；因为他说“惟有神叫他生长”，借此表明人的努力本身并不是毫无果效。圣礼的情形也是如此，我们在别处还会看见。（164）因此，虽然我们的天父并不拒绝我们在他田地里耕作的劳苦，也不让它没有结果，但他仍要使一切成就只单单依赖他的祝福，好叫全部荣耀都归给他。所以，我们若想在劳苦、争战、奋力向前中有任何长进，就必须知道：除非他使我们的劳苦、努力和殷勤兴旺，否则我们不会有任何进展；这样，我们便把自己和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交托给他的恩典。

（161）加尔文在注释哥林多前书9:1时，还会较长篇幅地论到同一主题。——编者

（162）“按着这一种看法。”

（163）“因为在这些说法中，基督并没有与传道人分开来看。”

（164）加尔文这里大概是指他后来在注释加拉太书3:27时所说的话：保罗论圣礼有两种方式。当他面对那些因外在记号而自夸的假冒为善者时，他就大声宣告外在记号本身何等空虚无用，并严厉斥责他们倒置的信靠；因为他所针对的不是神的设立，而是恶人对它的败坏。反之，当他对真正使用这些记号的信徒说话时，就把这些记号与它们所表明的实际联系起来；因为他不是把一种虚假的光彩归给圣礼，而是把外在礼仪所表明的真实实际摆在我们面前。因此，照着神的设立，真实与记号是相联的。同样的主题在《基督教要义》第3卷中也有论及。——编者

栽种的和浇灌的都是一样。他从另一层面进一步说明，哥林多人滥用教师的名号来维持自己的宗派和党派，这是大错特错的；因为这些教师其实正同心协力追求同一个目标，绝不能彼此分开、彼此撕裂，否则他们也就同时停止了自己职分的本务。

“他们是一”，他说。换句话说，他们彼此联结得如此紧密，以致这种联结不容许分裂，因为他们都当以同一个目标为念，服事同一位主，从事同一项工作。因此，他们若忠心耕作主的田地，就必然持守合一，并借着彼此交通互相帮助；他们的名字绝不是用来作旗号、挑起争端的。这里是一段极美的话，可用来劝勉传道人彼此和睦。同时，他也间接责备那些野心勃勃的教师；他们既然给纷争制造机会，就借此显明自己不是基督的仆人，而是虚荣的奴隶，不是在“栽种”和“浇灌”，而是在拔除和焚毁。

“各人要照自己的工夫得自己的赏赐。”这里他说明，所有传道人应当以什么为目标，不是为了攫取群众的掌声，而是为了讨主喜悦。他这样说，也是为了把那些沉醉于世上荣耀、心里只想着这些的野心教师带到神的审判台前；同时也提醒哥林多人，那种因辞藻华美和虚浮炫耀而引来的掌声是何等毫无价值。与此同时，这些话也显出他良心的无惧，因为他敢于坦然无惧地仰望神的审判。野心家之所以竭力向世界推荐自己，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学会把自己献给神，也没有把基督天上的国摆在眼前。一旦神出现在人眼前，那种愚妄地求取人喜悦的欲望就消失了。

因为我们是与神同工的。这是最有力的论据。我们所从事的是主的工作，我们的劳苦也是献给他的；因此，既然他是信实公义的，就不会使我们失去赏赐。所以，那只仰望人、或单单倚靠人所给报酬的人，实在是错了。这里对传道职分有极美的称赞：神本可以完全亲自成就这工作，却呼召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凡人，（165）仿佛作他的助手，并使用我们作器皿。至于教皇派借这话来支持他们关于自由意志的体系，那实在荒谬得无以复加；因为保罗在这里所说的，不是人凭天然能力能成就什么，而是主借着他的恩典通过人来成就什么。

至于有些人的解释，说保罗是神的工人，因此是与同工、也就是与别的教师同工，在我看来，这种解释生硬牵强，而且经文本身丝毫没有逼着我们去采用这种繁琐说法。因为按使徒的本意来理解更为贴切：建造神的殿或耕作他的葡萄园，本来特别是神自己的工作；然而他却呼召传道人作“同工”，借着他们独自作工；同时又使他们在自己的层面上，真的与他一同劳作。至于行为的赏赐，可参看我的《基督教要义》。（166）

“你们是神所耕种的田地，所建造的房屋。”这两种说法可以有两种解释。可以主动地理解为：“你们借着人的劳苦被栽种在主的田里，但真正的农夫和这栽种之工的作者，乃是我们在天上的父。你们借着人被建造起来，但真正的总工程师乃是他自己。”（167）也可以被动地理解为：“我们劳苦耕耘你们，在你们中间撒神的道并加以浇灌，并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了自己的益处，乃是把服事献给主。我们努力建造你们，也不是为自己的利益，乃是为了叫你们成为神的栽种和建造。”我更倾向后一种解释，因为我认为保罗这里要表达的意思是：真正的传道人不是为自己劳苦，乃是为主劳苦。因此，哥林多人把自己献给人，是大大有错的，（168）因为按理他们是单单属于神的。首先，他延续前面已经采用的比喻，称他们为神的田地；随后，为了引入更广阔的讨论，他又采用另一个出自建筑的比喻。（169）

（165）“不过是尘土中的虫子。”

（166）《基督教要义》第2卷较多讨论了“赏赐”这一主题。读者也会在第1卷中看到对“与神同工”这句话的评论。——编者

（167）“以及工程的主持者。”

（168）“把自己置于人的辖制之下，并把感情依附于他们。”

（169）“取自泥瓦匠或木匠的工作。”

我好像一个聪明的工头。这是一个极其恰当的比喻，所以我们很快就会看见，圣经里常常使用它。不过在这里，使徒以极大的信心和无畏宣告自己的忠诚，因为这不仅需要用来抵挡恶人的毁谤，也需要用来抵挡哥林多人的骄傲；他们已经开始轻看他的教训了。因此，他们越是贬低他，他就越把自己抬高；仿佛站在极高的讲台上说话一样，他宣告（171）自己曾是他们中间神工程的第一个“工头”，负责立下根基，并且是以“智慧”来履行这部分职分；其余的人所该作的，就是照样继续前行，使上面的建造符合这根基的准则。我们当注意，保罗说这些话，第一是为了称许自己的教训，因为他看见哥林多人轻看它；第二是为了压制另一些人的傲慢，他们为了出头，标新立异地采用一种新的教导方式。因此，他警告这些人，在神的建筑上不可轻率妄为。他禁止他们作两件事：不可冒然另立根基，也不可造出与根基不相称的上层建筑。

“照着所赐给我的恩典。”他一向谨慎，绝不把任何一丝属于神的荣耀据为己有；因为他把一切都归于神，给自己留下的，只有作器皿这一点。然而，当他这样谦卑地顺服神时，也间接责备了那些人的狂妄；那些人为了叫自己得人看重，竟毫不在意把“神的恩典”遮蔽起来。（172）他也暗示，那些为人所推崇的空洞表演里，根本没有圣灵的“恩典”；而他自己则因受神引导而洗清了人对他的轻看。（173）

（171）“他强而有力、坚定明确地向他们宣告。”

（172）“他们毫不介意削弱或遮蔽神的恩典。”

（173）“至于他自己，他表明自己是被神推动、被神引导的，因此就为自己辩护，抵挡一切轻视。”

因为那已经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稣基督，此外没有人能立别的根基。这句话包括两层意思：第一，基督是教会唯一的根基；第二，哥林多人已经借着保罗的讲道，正确地建立在基督之上。因为他们耳朵发痒，喜爱新奇，所以必须被带回到单单基督这里。同样，保罗被承认为主要的、可以说是根基性的“工头”，也是极其重要的；因为他们若离开他的教训，就是离弃基督自己。总而言之，教会无论如何都必须单单建立在基督之上；而保罗在这项职责上行得如此忠心，以致他的职分中没有任何缺欠可指摘。因此，无论谁后来接续他，若不努力使自己的教训与保罗的一致，持守他所立下的“根基”，就不能凭着无亏的良心服事主，也不能被听为基督的执事。

由此我们推论：那些接续忠心传道人之后，却不以效法他们的教训、推进那已经善好开端为目标，以致不能明显看出（174）他们并不是要另起炉灶的人，就不是建造教会的忠心工人，反而是教会的“拆毁者”（马太福音12:30）。因为还有什么比用一种新的教法去搅扰那些已经在纯正教义上受过良好教导的信徒更有害的呢？这样，他们就会对真正的根基摇摆不定、陷入不确定中。如今，那不可破坏的根本教义就是：我们要学习基督；因为基督是教会唯一的“根基”。但有许多人表面上使用基督的名，却把神一切真理连根拔起。（175）

那么，我们要看清教会是如何正确地建造在基督之上的。就是当惟独把他传讲为公义、救赎、成圣、智慧、满足与洁净；简而言之，传讲他是生命和荣耀；或者若要说得更简短，就是当人如此宣告他，以致他的职分和功效是照着我们在第一章末了所见的那样被明白（哥林多前书1:30）。反之，若基督只是某种程度上被承认，只在名义上被称为救赎主，而与此同时，人却转向别处去寻求公义、成圣和救恩，那么他就被从“根基”上挪开，而以伪劣的（176）石头代替了他。教皇派正是这样行，他们几乎剥夺了他一切荣饰，给他留下的几乎只剩一个空名。这种人远远谈不上是建立在基督之上。因为基督之所以是教会的“根基”，是因他是救恩和永生唯一的源头，是因我们在他里面认识父神，也是因我们在他里面得着一切福分的泉源；若他不以这样的身份被承认，他就不再被视为“根基”了。

但有人会问：“基督是否只是救恩教义的一部分，或者只是其开端，正如根基只是建筑的一部分？若是这样，信徒岂不是只在基督里开始，却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得以完全吗？而保罗似乎就是这个意思。”我回答，这并不是这句话的意思；否则他在别处说“智慧和知识一切的宝藏都藏在他里面”（歌罗西书2:3），就会自相矛盾。既然如此，那已经学了基督的人（以弗所书4:20），在整套属天教义上就已经是完全的了。不过，由于保罗的职分更侧重于为哥林多人奠定根基，而不是替他们安放建筑的顶石，所以他在这里只是表明自己所作的是纯正地传讲基督。因此，就他自己的职分来说，他称基督为“根基”，但并没有因此把基督排除在其余建筑之外。总之，保罗并不是把任何一种教义与认识基督对立起来；相反，这里所作的是他自己与其他传道人的比较。

（174）“以致人可以一眼看出来。”

（175）“把它连根拔起，彻底推翻。”

（176）“而且是不相称的。”

若有人用金、银、宝石、草木、禾秸在这根基上建造。他继续推进这个比喻。单有立根基还不够，若整个上层建筑不相称也不行；因为若在金根基上建造卑贱材料的结构，本身就是荒唐的事；同样，把一大堆外来的教训压在基督上面，把他埋没起来，也是极大的罪恶。（177）

因此，“金、银、宝石”是指配得上基督的教义，是那种能与如此根基相称的上层建造。不过，我们不要以为这教义是在基督之外；相反，我们应当明白，我们必须一直传讲基督，直到整座建筑完工。只是要讲究次序：先讲总纲性的教义和更重要的要道，作为根基；然后再继续讲劝戒、 exhortation，以及一切为恒忍、坚固和长进所必需的内容。

既然关于保罗的意思，众人都毫无争议地承认到这里，那么反过来就可以推出，“草木、禾秸”所指的，就是与根基不相称的教义，就是那些出于人脑中杜撰、却硬塞给我们、仿佛是神谕的话。（178）因为神要他的教会借着他自己纯正的话语的宣讲受训练，而不是借着人的发明；凡那种无助于造就的东西也属此类，例如好奇的“辩论”（提多书1:4），这类东西通常更助长炫耀或愚妄的嗜好，而不是人的救恩。

他预先警告他们，“各人的工程”终有一日“必要显露这工程是怎样的”，不管它一时之间隐藏得多深。意思好像是说：“确实，不法的工人也许会暂时骗人，以致世人看不出各人是忠心还是诡诈；但如今似乎埋在黑暗中的，终究必须显明出来；如今在人眼前荣耀的，也必在神面前倒下，显为毫无价值。”

（177）“把一些外来的教义放在基督之上并掺杂进去，以致基督被压住窒息，这实在是很不相称的事。”

（178）“他们硬要我们把它当作从神而出的神谕和启示来接受。”

因为那日子要将它表明出来。旧译本作“主的日子”（179），但“主的”这两个字很可能是有人为了说明而加上的。其实，即使没有这加上的字，意思也已经完整了。因为当黑暗和模糊被驱散、真理被显明的时候，我们很合宜地把那时刻称为“日子”。因此，使徒预先警告我们：谁在主的工作上行事诡诈，谁行得忠心，绝不可能永远隐藏不显。好像他说：“黑暗不会永远存留；光终有一天要发出，使万事显明。”我承认，那日子是属于神的，不是属于人的；但若单单读作“那日子”，这个比喻就更优美，因为保罗借此表达出：主真正的仆人并不总是能与假工人清楚区分开来，因为德行与恶行都被夜里的黑暗遮蔽了。然而，那黑夜不会永远持续。野心是瞎眼的，人情是瞎眼的，世界的喝彩也是瞎眼的；但神会在他自己的时候驱散这黑暗。要注意，保罗总是显出无亏良心的把握，并以不可战胜的豪迈轻看那些乖谬的判断；第一，是为了把哥林多人从迎合众人喝彩这件事上召回来，回到正确的判断准则；第二，是为了坚固他自己职分的权柄。

“因为这日子要从火里显露出来。”保罗既然是用比喻论到教义，如今也同样用比喻把“火”这个名称用在教义的试金石上，好使比喻前后各部分彼此协调。因此，这里所说的“火”，就是主的灵；他借着自己的试金石来试验，什么教义像“金子”，什么教义像“禾秸”。神的教义越接近这火，它的光辉就越发明亮；反过来说，凡出于人脑中的东西，都必快快消散（180），好像禾秸被火烧尽一样。这里似乎也暗指他所提到的“那日子”：“不但那些因虚荣如黑夜一般而在哥林多人中被遮蔽的事，要因太阳的光辉被带出来，而且还要有热力，不仅要晒干并除去糟粕，也要把一切错误的东西都烧毁。”因为不管人怎样自以为判断敏锐，他们的分辨终究不超过表面的现象，而这种现象多半没有实体。使徒所诉诸的，惟有“那日子”；它不仅借着光明，也借着火焰，把万事都试验到底。

（179）在两种古老英文译本中确是如此。威克里夫译本（1380）作：“因为主的日子必要显明。”兰斯译本（1582）也作：“因为我们主的日子必要显明。”——编者

（180）“凡是在人脑中铸造出来的，就必立刻消散，化为烟雾而去。”

若有人所建造的工程存得住，他就要得赏赐。他的意思是：那些依靠人的评价、以为只要得人称许就够了的人，实在是愚昧的；因为惟有当工程经得起“主的日子”的试验时，它才真有称赞和报偿。因此，他劝勉真正的传道人要把眼目放在“那日子”上。因为他说“存得住”，就是在表明：教义如今仿佛仍在漂浮不定的状态中；不但如此，它们像空泡一般，暂时发亮，直到受到彻底检验。因此可见，世上一切掌声在我们看来都当算不得什么，因为它们的空虚，很快就要被天上的审判显露出来。

若有人所建造的工程被烧了。他好像是说：不要有人因在人的眼中被列为最卓越的“工头”之一，就自我安慰；因为日子一亮，他整个工程若不蒙主称许，就必全然归于无有。这就是每个人的传道职分必须符合的准则。有些人把这解释为教义本身，于是把“受亏损”单纯理解为“灭亡”；接着又把下面紧接的话理解为指着根基说的，因为希腊文“根基”一词是阳性名词。然而他们没有充分留意整段上下文。因为保罗在这里受试验的，不是他自己的教义，而是别人的教义。（182）因此，此刻提到根基并不合适。他前面已经说过，“各人的工程必被火试验。”随后他提出一个相对的情形，而这个情形不应超出前面那总论的范围。如今很清楚，保罗那里单单是指建造在根基上的结构。他在第一句已经应许好的工头（183）若其劳苦被认可，就必得赏赐。因此，第二句中的对比就非常恰当：那些掺了“禾秸”“木头”“草”的人，要失去他们原本所期待的称许。

“自己却要得救，虽然得救，乃像从火里经过的一样。”保罗所说的，显然是那些始终持守根基，却把草掺进金里，把禾秸掺进银里，把木头掺进宝石里的人；也就是说，那些建造在基督之上，却因肉体软弱而夹杂了一些属人的东西，或因无知而在某种程度上偏离了神话语严格纯正性的人。许多圣徒正是如此，如居普良、安波罗修、奥古斯丁等。若你愿意，还可以加上后来的人，如贵格利、伯尔纳等同类人物；他们虽然本意是要建造在基督之上，却常常偏离了正确的建造法则。保罗说，这样的人可以得救，但条件是：主除去他们的无知，洁净他们一切的渣滓。

“像从火里经过的一样”这句话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他要表达的是：他并没有把得救的盼望从这些人身上除去，只要他们甘心接受自己劳苦的损失，并且像金子在炉中被炼净一样，借着神的怜悯被洁净。再者，虽然神有时也借着患难洁净属他的人，但这里的“火”，我理解为圣灵的试金石，主借此纠正并除去他百姓的无知，就是他们曾一度被掳去的那无知。我知道，许多人把这里解释为十字架和苦难，（184）但我确信，我的解释必得一切判断健全之人的赞同。

顺便说，我们还必须回应教皇派，他们试图用这段经文来支撑炼狱。“神所赦免的罪人（185）也要经过火，才能得救。”于是他们就说，这些人在神面前这样受刑罚，是为了满足他的公义。我姑且略过他们关于刑罚程度以及脱离方法的无穷虚构，只问一句：经过这火的是谁？保罗显然只是在说传道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们这样说。对此我回答：这不是我们（186）所能决定的，乃是神自己的事。就算让他们这么说，他们在“火”这个词上绊跌得何等幼稚！因为这里说这火是为了什么呢？（187）不就是为了烧掉草和禾秸，另一方面试验金和银吗？难道他们是说，教义真假是靠他们炼狱的火来分辨的吗？谁曾从那火里学会真理与谬误的区别呢？再说，那能照明各人工程的“那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来到？它是从创世之初就开始，并且不间断地延续到末世吗？既然“禾秸、草、金、银”这些词他们也必不得不承认是比喻，那么若“火”一词不是比喻，前后各句之间还能有什么对应呢？所以，这种愚蠢的琐碎之谈应当被弃绝，因为它的荒谬就写在额头上；而使徒真正的意思，我想已经足够清楚了。

（181）“下面这个希腊词，意思是遭受损失或亏损。”

（182）“因为圣保罗说要受试验的，不是他自己的教义，而是别人的。”

（183）“以及忠心的工人。”

（184）“以及苦难。”

（185）“罪人，（他们这样说）。”

（186）“我回答说，这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

（187）“因为这里提到火，到底是为什么呢？”

岂不知你们是神的殿吗？在劝诫了教师尽本分之后，他现在转向学生，好叫他们也谨慎自己。对教师，他曾说：“你们是神房屋的工头。”如今他对百姓说：“你们是神的殿。因此，你们的本分就是谨防自己在任何方面被玷污。”他的用意（190）是要他们不要把自己出卖去服事人。他这样说，是把一种尊贵的荣誉赋予他们；但其目的却是使他们更加无可推诿，因为神既把他们分别出来归自己作“殿”，也同时指定他们作这“殿”的看守者。所以，若他们把自己交给人来服事，那就是亵渎圣物。

他是把他们众人合起来说为一座“神的殿”；因为每个信徒都是一块“活石”（彼得前书2:5），用来建立神的建筑。但同时，个别的信徒在某些情况下也得“殿”的名称。我们稍后会看见他在哥林多前书6:19再次说同样的话，不过是为了另一个目的；那里他论的是贞洁，这里却是劝他们让自己的信心单单建立在顺服基督之上。反问句使语气更有力量；因为他间接表明，他对他们所说的是他们本来知道的事，并且是把他们自己作为见证人来呼吁。

“神的灵住在你们里头。”这里我们看见他们为何是“神的殿”的原因。因此，这里的“并且”应当理解为“因为”（191）。这种用法是常见的。意思是说：“你们之所以是神的殿，乃是因为神借着他的灵住在你们里面；因为污秽之处不能作神的居所。”这段经文是维护圣灵神性的明确见证。因为若圣灵只是受造之物，或仅仅是一种恩赐，他住在我们里面时，就不能使我们成为“神的殿”。与此同时，我们也学到，神是如何把自己传递给我们，以及我们是借着什么纽带与他联结的，就是当他把他圣灵的运行浇灌在我们身上的时候。

（190）“关于这个警告。”

（191）“你曾听见了，而且这事已传扬开来。”维吉尔《田园诗》第9篇第11行。

若有人毁坏神的殿。他接着加上一句可怕的警告：既然“神的殿”应当被视为不可侵犯的圣物，那么无论是谁，只要毁坏它，就绝不会不受刑罚。这里他说的亵渎，是指人擅自闯入，在教会中取代神来掌权。因为那专注于基督纯正教义的信心，在别处被称为属灵的“贞洁”（哥林多后书11:2）；这信心也使我们的灵魂分别为圣，归于对神正确而纯净的敬拜。因为我们一旦沾染了人的发明，神的殿就仿佛被污秽所玷污，因为那本该单单献给神自己的信心之祭，这时却献给了受造之物。

人不可自欺。这里他指出了真正的病根，因为一切祸患都起源于此：他们自以为有智慧。因此，他劝他们不要凭着错误的想法自欺，不要把任何智慧归给自己；他的意思是，凡倚赖自己判断的人，全都错了。照我看来，他这里既是对听众说，也是对教师说。前者偏爱那些野心家，并轻易听信他们，（192）因为他们的口味太挑剔，以致福音的单纯在他们口中变得淡而无味；后者则一心只图外表，好叫自己得人看重。所以他对双方都这样劝诫：“谁都不要满足于自己的智慧；倒要叫那‘自以为有智慧的人，在这世界上变作愚拙’，或者说：‘叫那在世上因有智慧而享有名声的人，甘心倒空自己，（193）在自己眼中成为愚拙。’

再者，使徒在这些话里，并不是要求我们把天生赋予的智慧，或长期操练所得的智慧，全然弃绝；他只是要求我们把这些都降服于神的服事之下，使我们除了借着他的话以外，不再有别的智慧。因为“在这世界上变作愚拙”，或者“在自己眼中变作愚拙”，其意思就在于：我们预备好向神让步，带着敬畏和尊崇接受他所教导我们的一切，而不是跟随那些在我们看来似乎合理的事。（194）

“在这世界上”这句话的意思，好像是说：“照着世界的判断或看法。”因为世界的智慧就是：若我们认为自己足够有能力为一切事“筹算”（诗篇13:2），能管理自己，也能处理自己一切该作的事；若我们不依赖任何别人（195），觉得不需要别人的引导，而是“有能力”治理自己。（196）相反地，“在这世界上为愚拙”的人，就是那弃绝自己的聪明、好像闭着眼睛让主引导的人；就是那不信靠自己，完全倚靠主，把自己的全部智慧都安放在他里面，并以受教和顺服的心把自己交给神的人。我们的智慧必须这样消失，神的旨意才能在我们身上有权柄；我们必须倒空自己的聪明，才能被神的智慧充满。同时，这个短语（197）既可以接在本节前半句，也可以连到后半句；但意思相差不大，我就让各人自行选择。

（192）“太轻易地。”

（193）“让他甘心在自己眼中成为愚拙，降卑并倒空自己。”

（194）“美善而合理的。”

（195）“除了我们自己以外。”

（196）“我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能引导自己、治理自己。”

（197）“在这世界上。”

因为这世界的智慧，在神看是愚拙。这是从相反之事得出的论证。确立这一方，就推翻另一方。既然“这世界的智慧在神看是愚拙”，那么结论就是：若不在世界看来成为愚拙，我们就不能在神面前有智慧。关于“这世界的智慧”的意思，我们在哥林多前书1:20已经解释过了；因为天然的聪敏是神的恩赐，自由学艺和一切使人获得智慧的学问，也都是神的恩赐。不过，这些都只限于它们自己的范围；它们不能进入神属天的国。因此，它们必须居于使女的位置，而不是主母的位置；更进一步说，若它们没有完全服从于神的话和神的灵，就必须看作空虚无用。反之，若它们起来与基督对抗，就必须看作危险的瘟疫；若它们试图凭自己成就什么，就更是最有害的拦阻。（198）

因此，保罗所说的“世界的智慧”，就是那种自居权威、不肯受神的话规范和制伏，以致不肯全然顺服他而把自己交给他的智慧。所以，在事情还没有达到这个地步以前，就是人还没有承认自己除了从神学来的以外一无所知，还没有放下自己的聪明、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基督引导之前，他在世人看来是有智慧的，在神看来却是愚拙的。

“因为经上记着说：主叫有智慧的中了自己的诡计。”他用两处经文来证实这一点。第一处引自约伯记5:13，那里称赞神的智慧，理由就在于世上一切智慧都无法站立在它面前。显然，先知在那里说的是狡猾奸诈的人；但既然人的智慧离了神总是这样的，（199）保罗把它应用在这里就是极合宜的，意思是：人凭自己所有的任何智慧，在神眼中都算不得什么。第二处引自诗篇94:11，大卫在那里把教导众人的职分和权柄单单归给神，然后补充说：“主知道人的意念是虚妄的。”因此，不管这些意念在我们看来多么可贵，在神的判断里都是“虚妄”的。这里有一段极好的经文，可用来压倒肉体的自信，因为神从高天宣告，人心里所构想和谋划的一切，都不过是“虚空”。（200）

（198）“它们是极大的拦阻，极其可怕。”

（199）“当其中没有神的智慧时。”

（200）凯特林的富勒很好地指出了这句话使人谦卑的倾向。

所以无论谁，都不可拿人夸口。既然没有什么比人更“虚空”的，那么倚靠一个转瞬即逝的影子，能有多少稳妥呢？因此，他很恰当地从前面的论述推出，我们不应当“拿人夸口”，因为主如此从全人类中除去了一切可夸之处。同时，这个推论其实是建立在前面整段教训之上的，这一点很快就会显明。因为既然我们只属于基督，那么他教导我们：凡损害基督荣耀的人类权柄，都带有亵渎的性质，这就是完全合理的。

万有全是你们的。他接着说明，教师应当居于怎样的地位和位置（201），也就是不能在任何程度上减损那独一夫子基督的权柄。既然基督是教会唯一的夫子，既然唯有他毫无例外地配受听从，那么就必须把他与其他人分别出来；正如基督自己也如此为自己作见证（马太福音23:8），并且父从来没有把这种尊贵的宣告赐给别人，（202）说：“你们要听他。”（马太福音17:5）所以，既然唯有他有权借着自己的话治理我们，保罗便说别人“全是我们的”；意思是，他们是神赐给我们，好让我们使用他们，而不是让他们辖制我们的良心。这样，一方面他表明他们并非无用；另一方面，他又把他们安放在本位上，免得他们高抬自己，与基督相敌。

至于他所加上的“或生，或死，或现今的事，或将来的事”，就这段经文本身而言，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不过，他的用意是从大到小地推论，好像这样说：“既然基督已经使‘生’和‘死’并万有都服在我们以下，我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难道他没有也把人放在我们以下，叫他们借着自己的职分来帮助我们，而不是以专横来压制我们吗？”

若有人因此就借口说，保罗和彼得的著作既然出于人，所以也服在我们的审查之下，并不比别人例外；我回答说，保罗虽一点也不袒护自己或彼得，但他是在提醒哥林多人，要区分一个人的身份和他的职分尊荣。“至于我自己，就我是人而论，我愿意只按一个人受判断，好叫惟独基督在我们的职分中享有尊荣。”不过，总的来说，我们必须持守这个原则（203）：凡承担传道职分的人，从最高到最低，都是“我们的”；因此，在他们证明自己的教义是出于基督之前，我们都有自由不向他们表示赞同。因为他们都必须被“试验”（约翰一书4:1），只有当他们充分显明自己是基督忠心的仆人时，我们才应当顺服他们。至于彼得和保罗，这一点早已毫无争议，并且主也给了我们极其充分的证据，证明他们的教义是出于他；因此，当我们把他们所传给我们的每一句话都当作天上的神谕来领受并尊崇时，我们所听的与其说是“他们”，不如说是那在他们里面说话的基督。

（201）“也就是说，人应当怎样看待他们。”

（202）“父没有把这种分别与命令所带来的权柄赐给任何别的人。”

（203）“作为一条原则。”

基督又是属神的。这里的顺服是与基督的人性有关的；因为他既取了我们的肉身，就取了“奴仆的形象”和地位，好在凡事上顺服他的父（腓立比书2:7）。而且，为了叫我们借着他与神联结，他必须以神为自己的“头”（哥林多前书11:3），这实在是必需的。不过，我们还必须注意保罗加上这句话的用意。因为他是在提醒我们：我们福乐的总和就在于此，（204）就是我们与那至善者神联合；而这件事是在我们一同归到天父为我们设立的“元首”之下时成就的。基督对门徒说：“你们应当喜乐，因为我往父那里去，因为父是比我大的。”（约翰福音14:28）也是这个意思；因为在那里，他把自己显明为那中保，信徒借着他来到一切福分的根源。很明显，凡离开这元首合一的人，就失去了那卓越的福分。（205）因此，这样的次序正适合这段经文的脉络：凡愿意留在神权下的人，就当单单顺服基督。

（204）“因为他使我们明白并指出，我们福乐的顶峰和完全就在于此。”

（205）“那些不持守这唯一元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