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前书 第 2 章 · 约翰·加尔文

第1节

1. 我到你们那里去的时候 保罗开始论到他自己的教导方式时，立刻转而讨论福音讲道总体上的性质。如今他再次回到自己身上，为要说明，在他身上被人轻看的，并没有什么不是属于福音本身性质、并且可以说是附着于福音之上的。因此，他承认自己并没有人类口才或智慧所能提供的那些帮助，使他足以产生什么果效；但他在承认自己缺乏这些资源的同时，也暗示出一个应当由此得出的结论，就是：正因为他的职分并不需要这些帮助，神的大能就在其中更加辉煌地彰显出来。不过，这一点他稍后还会提出来。眼下他只是简单承认，自己没有属人的智慧；与此同时，他仍为自己保留这一点，就是他 传扬了神的见证。 诚然，有些解经者把 神的见证 解释为被动意义；但就我而言，我毫不怀疑，另一种解释更符合使徒的本意，因此， 神的见证 就是那出于神的事，即福音的教义，神既是它的作者，也是它的见证者。他如今把 言语 和 智慧 区分开来（ λόγον ἀπὸ τὢς σοφίας ）。因此，我先前所指出的 （103） 在这里得到了证实，就是到目前为止，他所说的并不只是空洞的闲谈，而是把整个人文学问的训练都包括在内了。 （103） 加尔文是指他在解释《哥林多前书》1:17中的一句话时所说的，即： 不是用智慧的言语 。

第2节

2. 因为我定意不把别的当作宝贵。由于希腊文 κρίνειν 常常与 εκλεγειν 同义，也就是把某物拣选出来视为宝贵， （104） 所以我想，凡判断健全的人都会承认，我所给出的译法是相当可信的，只要句法容许即可。同时，若把它译作“我并不看重任何种类的知识”，这译法也并不生硬。若你认为这里省略了什么，那么句子可以顺畅地理解为：“我并不以任何事自夸为值得我知道的，或值得因知识而夸口的。”不过，我也并不完全排斥另一种解释，即把保罗看作是在说：除基督以外，他不把任何事看作知识，或配称为知识。这样，希腊介词 ανδ 就像常有的情形一样，需要补出来。

但不管前一种解释是否不该被否定，还是后一种更令人满意，这段经文的实质总归是：“至于我缺少言语的修饰，也缺少更精雅的辞采，其原因就在于我并不追求这些，甚至更是轻看这些，因为我心里只专注一件事，就是要单纯地传讲基督。” 在加上 钉十字架的 这个词时，他并不是说自己关于基督除了十字架以外什么都不传；而是说，尽管十字架极其卑微，他仍然传讲基督。仿佛他是说：“十字架的羞辱并不能阻止我仰望那一位 （105） 救恩由他而来；也不能使我以把自己一切智慧都包含在他里面为羞耻。

这里所说的，就是那一位因十字架的羞辱而被骄傲之人轻看、弃绝的主。”因此，这句话应当这样解释：“在我看来，没有任何知识重要到能使我渴望别的，唯独基督， 尽管他是被钉十字架的 。” 这个小短语是作为加强语（ αὔξησιν ）加上的，为的是更深地刺痛那些狂妄的教师；他们几乎轻看基督，却热衷于以更高等的智慧著称，好博取称赞。在这里，我们看到一段极美的经文，从中我们学到忠心的传道人应当教导什么，我们一生当中必须学习什么，并且与之相比，其余一切都当“看作粪土”。

（《腓立比书》3:8。） （104） 色诺芬用 κρινω 表示“拣选”或“偏爱”的意思：见《回忆苏格拉底》4卷4章16节， ουχ ὁπως τους αυτους χορους κρινωσιν οἱ πολιται ，即“并不是叫市民偏爱那些舞蹈。” 另见米南德第245行，Cleric版。在新约中，我们也看到 κρινω 在《罗马书》14:5中有“看重”的意思。——编者 （105） “ Ne fera point que ie n’aye en reuerence et admiration ;”——“并不能阻止我对他怀着尊崇与敬慕。”

第3节

3. 我在你们那里，又软弱，又惧怕，又甚战兢 他更详细地解释了他先前所略微提到的事，就是：在人的眼中，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光彩或卓越之处，可以使他显得尊贵。然而，他以一种方式让步给敌对者所要的东西，反而使那些在他们看来有损他职分声誉的事，转而成为对这职分最高的称赞。若按肉体说，他因卑微下贱而显得不那么值得尊重，他就指出，正因为在没有任何属人的帮助之下，他竟能成就如此之多，所以神的大能就在这事上更加明显地显明出来。他所着眼的，不只是那些愚蠢的夸口者 （107） ，他们只想作秀，好为自己博名；也包括哥林多人，他们对那些空洞的表演惊叹不已。因此，这样的追述对他们本该有很大的分量。

他们知道，保罗带到他们中间来的，按肉体并没有什么能帮助他成功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能使他讨人喜欢、赢得人好感的手段；然而，他们却看见主赐给他讲道何等惊人的果效。不但如此，他们几乎是亲眼看见神的灵临在他的教训中。因此，当他们轻看他的朴素，反而被一种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更浮夸、更精致的智慧所撩动，并被外在的表象，甚至附加的装饰所吸引，而不是被圣灵活泼的大能所吸引时，这岂不充分显明了他们争荣的心吗？所以，保罗有充分理由提醒他们记念他 初次到你们那里去 的时候（《帖撒罗尼迦前书》2:1），免得他们离弃那曾亲身经历过的属神功效。他在这里以及后来多处（《哥林多后书》11:30；12:5）所用的 软弱 一词，是指一切在别人看来会削减人好感和尊严的事。惧怕战兢 就是这种 软弱 所产生的结果。

不过，这两个词可以有两种解释。或者我们可以理解为：当他思想自己所承担职分的重大时，他是战战兢兢、怀着极大忧虑来从事这工作的；或者理解为：因为他被许多危险包围，所以常常惊惶、不断焦虑。两种意思都与上下文相当吻合。不过在我看来，第二种更简单。主的仆人确实应当有这种谦卑的心志：意识到自己的软弱，同时也看到这样艰巨职分的困难与尊贵，因此应当存敬畏与 惧怕 来承担这工作。因为那些胆大妄为、自信闯入的人，或那些轻轻松松地履行讲道职分、好像自己完全足以胜任的人，既不认识自己，也不认识自己手中的工作。（108） 然而，既然保罗在这里把 惧怕 与 软弱 联系起来，而 软弱 又是指一切足以使他被轻看的事，那么这 惧怕 就必然是与危险和困难有关。

不过，很明显，这种 惧怕 并没有拦阻保罗去从事主的工作，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主的仆人既不会愚钝到感觉不到迫近的危险，也不会麻木到不受其触动。更进一步说，他们必须严肃地惧怕，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 ，为使他们在自己眼中卑微，从而学会完全倚靠并安息在神里面； 第二 ，为使他们受操练，彻底舍弃自我。因此，保罗并非不受 惧怕 影响，但他却如此驾驭这 惧怕 ，以至于尽管置身险境，仍然勇往直前，毫不畏缩，以坚毅和刚强迎击撒但与世界的一切攻击，并且总而言之，冲破一切障碍。（107） “Thrasones。” 这个称呼借自特伦斯作品《宦官》3:1中的愚蠢军官特拉索。

——编者 （108） “ Ne cognoissent ni eux ni la chose qu’ils ont entre mains ;”——“他们既不认识自己，也不认识自己手中的事。”

第4节

4. 我讲的话、传的道，不是用智慧委婉的言语 他所说的 人智慧委婉的言语 ，是指那种精致的修辞，它所追求和努力的，与其说是真理，不如说是技巧；又指一种优雅的外观，用来诱惑人的心思。并且，他把说服力（ τό πιθάνον ） （109） 归给人的智慧，也并非没有道理。因为主的话借着它的威严，好像用一股强大的推动力迫使我们顺服。相反，人的智慧却有它的诱惑，借此它悄悄潜入人心 （110） ；又有它的柔媚，好像借此使听者的情感转而归向它。与此相对，他提出了 圣灵和大能的明证 ，大多数解经者把它局限于神迹；但我把它理解得更广，是指神借着使徒的职事，在各方面大有能力地施行他的手。

灵和能力 这个说法似乎是他用了一种换置修辞法， （111） （ καθ ᾿ ὑπαλλαγὴν ），表示 属灵的大能 ，或至少是为了借着记号和果效说明：圣灵的同在是如何在他的职事中显现出来的。他也很恰当地用了 ἀποδείξεως （ 明证 ）这个词；因为我们在观看神作为时是如此迟钝，以致当神使用卑微器皿时，这些器皿就像层层帷幕，把他的能力遮蔽起来，使我们不能清楚看见。相反，在保罗职事得以推进的事上，既没有来自肉体或世界的帮助，神的手又仿佛裸露出来（《以赛亚书》52:10），因此他的作为就更加明显可见了。（109） 这段经文极大地激发了批评家的巧思，因为形容词 πειθοῖς 在新约或任何古典作家的著作中都不见别处出现，所以有人认为经文读法有讹误。

有人认为它是 πείθανοις 或 πίθαςοις 的缩写或讹变。金口约翰在一两次引用这段经文时，用的是形容词 πίθανοις ，而其他地方则是 πειθοῖς 。加尔文用 το πίθανον （说服力）这个词组，也许正是影射金口约翰用 πίθαςοις 的那些地方。Semler 引述各种权威后，提出如下读法： ἐν πειθοῖ σοφαις ，把 πειθοῖ 看作 ἡ πειθω （说服）的与格。Bloomfield 认为 πειθοῖ 这个读法很可能正确，但仍倾向保留 πειθοῖς 。——编者 （110） “ Secrettement et doucement ;”——“秘密地、柔和地。” （111） 一种修辞格，就是词语彼此交换格位。——编者

第5节

5. 叫你们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这里的“是”是作“在于”来用的。这样，他的意思就是：保罗在他们中间传讲基督时，不倚靠人的智慧，只倚靠圣灵的能力，因此哥林多人由此所得的益处，就是他们的信心不是建立在人身上，而是建立在神身上。若使徒的讲道单单建立在口才的能力上，它就可能被更高明的口才所推翻；而且，没有人会承认那种仅仅建立在辞藻优美上的东西是坚实的真理。它固然可以 借此得到帮助 ，但却不应当 建立其上 。另一方面，那能够不依赖任何外来帮助而自行站立得住的，必定是最有能力的。因此，保罗讲道的一项极美称赞就在于：属天的能力在其中如此清楚地发出光辉，以致它在毫无世界援助的情况下，竟越过了如此多的障碍。所以，他们不可让自己偏离保罗的教训，因为他们承认这教训是立基于神的权威之上的。

不过，保罗在这里论到哥林多人的信心，同时也是借此提出一条普遍性的原则。我们当知道，信心的本质就在于单单安息于 神 ，而不倚赖 人 ；因为它必须有那样大的确定性，以致即使遭遇地狱一切诡计的攻击，也不至失败，反而能恒久忍受并承受每一次冲击。除非我们完全确信是神向我们说了话，并且我们所信的并不是人的虚构，否则这是不可能做到的。虽然信心严格说来应当单单建立在神的话上，但同时再加上第二个支撑，也并无不妥，就是：信徒从那话所产生的功效，认出自己所听见的道乃是出于神。

第6节

6. 然而，在完全的人中，我们也讲智慧 免得他看起来像那些 没有学问的小民 （《使徒行传》4:13）一样，以某种蛮横的粗野来轻看学问，他就补充说：他并不缺少那真正配称为智慧的智慧，只不过这种智慧只有有资格判断的人才看为智慧。所谓 完全的人 ，并不是指那些已达到圆满完全智慧的人，而是指那些具有健全、公正判断力的人。因为 תם 在七十士译本中总是译作 τελειος ，意思就是 完全 。

（112） 不过，他顺便也讥刺那些不喜爱他讲道的人，让他们知道，这乃是他们自己的过错：“若你们中有人厌弃我的教训，那么他们正是借此给出充分证据，显明他们的心思已经败坏腐化；因为在心智健全、判断正确的人中，这教训总会被承认为至高的智慧。” 保罗的讲道虽摆在众人眼前，却并不总是按其真实价值被估量，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诉诸健全而公正的判断者， （113） 他们会宣告那被世人看为淡而无味的教训，实在是真智慧。同时，藉着“ 我们讲 ”这几个字，他表明自己确实在他们面前展示了可称赞、令人惊叹的智慧样本，免得有人说他是在夸耀一件无人知晓的事。然而不是这世上的智慧 他再次预先重述自己已承认过的事，就是福音不是人的智慧，免得有人反驳说：支持这教训的人太少，甚至最有才智的人都轻看它。

因此，他主动承认那些可能被拿来反对他的事，却丝毫没有放弃自己的立场。这世上的有权有位的人 所谓 这世上的有权有位的人 ，是指那些因各种恩赐而在世上显赫的人；因为有时有些人虽然在才智上并不突出，却因其地位尊贵而受人景仰。然而，为免我们被这些耀眼的外表所震慑，使徒补充说，他们都要 归于无有 ，也就是灭亡。因为那永恒之事若要依赖那些脆弱、衰残、连自己都不能使之长存之人的权威，是极不合宜的：“当神的国显明时，就让这世界的智慧退去，让短暂的给永恒的让位；因为这世上的有权有位之人固然有其显赫，但那显赫不过转瞬即灭。与属天不朽坏的神国相比，这又算什么呢？” （112） “因此我们读到（《创世记》25:27），雅各是 איש תם ，即‘完全人’，意思是没有明显瑕疵。另见《约伯记》1:1。

对应的词 תמים ，也常用在祭牲身上，表示其 没有残疾 ，见《出埃及记》12:5；《利未记》1:3。——编者 （113） “ Il ne s’en rapporte pas a vn chacvn, mais requiert des luges entiers ;”——“他不是把事情交给每一个人判断，而是诉诸合格的审判者。”

第7节

7. 我们讲的是神奥秘中的智慧 他说明福音教义为何不被 这世上的有权有位的人 高看，原因就在于它包含在奥秘中，因此是 隐藏的 。因为福音远远超越人的聪明洞察力，以致那些被看作才智超群的人，无论把眼光抬得多高，也永远达不到它崇高的高度；与此同时，他们却轻看它的卑微，好像它就匍匐在他们脚前一样。结果就是：他们越骄傲地轻蔑它，就离认识它越远，甚至远到连看见它都不能。这智慧是神预定的。保罗既说福音是一件 隐藏的 事，就可能使信徒因听见这话而被其难度吓倒，从而灰心退后。因此他预先消除这危险，宣告这智慧虽是隐藏的，却已经为我们预定，好叫我们得以享受它。免得有人以为自己与这 隐藏的智慧 无分，或因它超越人的能力范围，便以为把眼目转向它是不合法的；保罗教导说，这智慧乃是照着神永恒的旨意传给我们的。

同时，他还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就是借着一种隐含的比较，称赞那因基督降临而开启的恩典，并使我们比活在律法之下的列祖更为尊荣。关于这一点，我在《罗马书》最后一章末尾已经更详细讲过。首先 ，他是从神所 预定 的事来论证；因为若神没有徒然定下任何事，就可知，听从他为我们所预定的福音，绝不会使我们吃亏，因为他对我们说话时乃是按着我们的容量来调整自己。照此，《以赛亚书》45:19说： “我没有在隐密之地、黑暗之处说话。（114） 我对雅各的后裔说‘你们寻求我’，并不是徒然的。” 第二 ，为了使福音更有吸引力，并激发我们渴望认识它，他又进一步从神赐给我们这福音的目的来论证，就是“ 为使我们得荣耀 ”。在这话里，他似乎也在把我们与列祖作比较，因为我们的天父并没有把这种尊荣赐给他们，而是保留到他儿子降临的时候。

（115） （114） 一般认为，这里是影射异教神谕发声的那些幽深黑暗的洞穴。像维吉尔《埃涅阿斯纪》6:42-44所描述的库迈女先知洞穴，以及斯特拉波《地理志》第9卷所描述的德尔斐阿波罗庙中的洞穴： φασι δ ᾿ ειναι το μαντειον αντρον κοιλον μετα βαθους, ου μαλα ευροστομον ；意即“他们说，那神谕处是一个深而空的洞穴，但入口并不宽。”——编者 （115） 洛克按着加尔文的看法，把保罗理解为是在说：“你们为什么因各自夸耀自己的教师而分门别类呢？神为我们（基督教教师与信徒）所预定的荣耀，就是作那些启示出来的真理和神旨意的解释者、传讲者与信从者；这些虽已包含在旧约圣经中，却不是古时的人所明白的。”——编者

第8节

8. 这世上有权有位的人没有一个知道的 若补上“ 凭他们自己的辨识 ”这几个字，那么这句话不但适用于他们，也同样适用于一般人，甚至最卑微的人；因为在这件事上，从大到小，我们所有人的成就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我们也许可以说，比起别人来， 有权有位的人 更被指责为瞎眼无知，原因就在于：照着世人的眼光，只有他们才显得目光锐利、满有智慧。同时，我更愿意用一种更简单、也更合乎圣经通常用法的方式来理解这句话。圣经常常把那些 大体上经常 发生的事，用普遍性的说法来表达；也常把那些 极少数 发生的事，用普遍性的否定来说。在这个意义上，即使确实有少数身分尊贵、高于众人的人物，同时也蒙赐纯正认识神的知识，这句话也并无不合。

若是知道 神的智慧明明地在 基督里 显现了，然而 在那里 ，这些 有权有位的人 却没有认出来；因为在钉死基督这件事上领头的，一方面是犹太人的首领，在圣洁和智慧的名声上都极高；另一方面则有彼拉多和罗马帝国。这就极明显地证明了：凡单单按肉体为智慧的人，都是何等全然瞎眼。然而，使徒这个论证似乎可能显得软弱。“什么！我们不是天天都看见一些人，明知神的真理，却还是怀着蓄意的恶意与之争战吗？甚至即使我们眼前没有这么明显的悖逆，干犯圣灵的罪又是什么呢？不就是人明知故犯地顽梗抗拒神，不但反对他的话，甚至与之争战吗？也正因如此，基督宣告法利赛人和那一类人 认识他 （《约翰福音》7:28）；同时他又夺去他们一切无知的借口，指控他们以不敬虔的残暴逼迫父忠心的仆人，只因为他们恨恶真理。” 我回答说，无知有两种。

一种 出于不加思索的热心，并非明明弃绝良善，而是因为误以为它是恶的。诚然，没有人会在无知中犯罪而在神面前同时不被算为有邪恶良心，因为其中总是掺杂着虚伪、骄傲或轻视；但与此同时，人的判断力和一切心智有时会被如此有效地窒息，以致别人，甚至当事人自己，所能看见的都不过是赤裸裸的无知。保罗在蒙光照以前就是如此；因为他之所以恨基督、敌对他的教义，乃是由于无知，被一种荒谬的律法热心所驱使。（116） 然而，他并非没有虚伪，也并非脱离骄傲，以致在神面前毫无可责；只是这些恶习被无知与瞎眼遮盖得如此彻底，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或感受到。另一种 无知，与其说是单纯的无知，不如说更像疯狂与错乱；因为那些主动起来敌挡神的人，就像癫狂之人，看见却看不见（《马太福音》13:13）。

无论如何，这一点必须视为确定：不信总是瞎眼的；但不同之处在于，有些情况下，恶意被瞎眼遮蔽得如此厉害，以致人因某种麻木，对自己的邪恶毫无知觉。这就是那些自称出于好意，换句话说，凭愚妄幻想自我欺骗之人的情形。另有一些情况下，恶意占了上风，以致尽管良心有所拦阻，人还是以一种疯狂直冲入这种恶行之中。（117） 因此，保罗宣告说： 若他们知道神的智慧，就不把荣耀的主钉十字架了 ，这并不足为怪。因为法利赛人和文士并没有认识到基督的教义是真实的，以致他们的心思没有陷于迷乱，继续在自己的黑暗中游荡。

（116） “ Vne zele de la loy desordonne et real regle ;”——“一种失序且没有规正的律法热心。” （117） 加尔文所作的这种区分，可由《箴言》21:27的话得到说明：“恶人的祭物是可憎的，何况他存着恶意来献呢。” בזמה ，就是“带着邪恶的意图”。——编者

第9节

9. 如经上所记：“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的。” 众人都承认，这段经文取自《以赛亚书》64:4。由于其意思乍看之下明白易懂，所以解经者大多不怎么费心去解释。然而若更仔细察看，就会出现两个很大的难题。第一 ，保罗在这里所引用的话与先知原来的话并不相符。第二 ，看起来好像保罗把先知的话扭到了一个与先知原意完全无关的用途上。先说措辞；由于这些话可以从不同角度理解，解经者也就有不同解释。

有人这样译：“自古以来，人未曾听见，未曾侧耳听见，眼未曾见过在你以外有别神，这神如此行在等候他的人身上。” 另有人把这话理解为对神说的，意思是：“神啊，除你以外，眼未曾见，耳未曾闻，你为等候你的人所行的事。” 然而按字面来说，先知的意思是：“自古以来，人未曾听见，耳朵未曾留意，眼未曾见过一位神（或：神啊），在你以外，会为等候他的人行事（或预备）。” 若把 אלהים （神）看作受格，就必须补上关系代词 谁 。乍看之下，这解释似乎更合先知的上下文，因为后面的动词是第三人称用法； （118） 但它却离保罗的意思更远，而在这一点上，我们应当比其他考虑更倚赖保罗的解释。因为对于这句由圣灵亲自默示给以赛亚的权威性宣告，我们还能到哪里找到比圣灵自己借着保罗口所赐下的解释更稳妥、更忠实的释义者呢？

不过，为堵住恶人的毁谤，我还要指出，希伯来文的习惯用法容许我们把先知真正的意思理解为：“神啊，眼未曾见，耳未曾闻，惟有你自己知道你素常为等候你的人所行的事。” 人称突然转换并不构成反对，因为我们知道这在先知书中极为常见，不足为碍。若有人仍喜欢前一种解释，他也没有理由指控我们或使徒偏离了原文的简单意义，因为我们所补上的比他们更少；他们还不得不给动词加上比较的标记，把它译成：“ 谁 会如此 行事 。” 至于后面所说这些事 进入人心 ，虽然先知并未使用这个表达，但它与“ 在你以外 ”这句话实质上并无差别。因为先知既把这种知识归给神独有，也就不仅把人身体的感官排除在外，同时也把整个人的理解能力排除在外。因此，先知虽只提到眼见和耳闻，却已经含蓄地把灵魂一切官能都包括进去了。

毫无疑问，这二者正是那些进入理解之中的知识所借以进入的器官。至于使用“ 爱他的人 ”这一说法，他是跟随了希腊译者；他们因把一个字母与另一个字母相似而弄错了，所以译成这样。（119） 但既然这并不影响当前的论点，保罗就不愿偏离通行的译文；我们常常可以看到，他是何等紧密地跟随当时通用的版本。因此，虽然字句不同，真实意义却没有差别。现在我来说内容本身。先知在那段经文中提到神在他百姓遭遇 急难 时屡次显著地帮助他们，便惊叹说：神向敬虔之人所施的慈爱作为，超越人的理解能力。“可是，”有人会说，“这与属灵的教义以及永生的应许有什么关系呢？而保罗在这里论证的正是这些。” 这个问题有三种回答方式。若说先知提到地上的福分，因此被引到一个普遍性的陈述，甚至称赞那为信徒积存在天上的属灵福乐，这样说也并不矛盾。

不过，我更倾向于把他简单理解为：他是指神恩典的那些日常赐给信徒的礼物。在这些礼物中，我们总当留意它们的源头，而不要把眼光只局限于它们现今的样态。它们的源头乃是神白白的良善；他藉此收纳我们进入他儿子的数目。因此，凡想正确估量这些事的人，不会只看它们赤裸的外表，而会把神父亲般的爱披在其上，如同外袍，于是就会从今生暂时的恩惠被引向永生。也可以说，这里是从小到大的论证；因为若人的理智连神地上的恩赐都衡量不了，又何况能达到天上的高处呢？（《约翰福音》3:12。）不过，我已经表明我所偏好的解释了。（118） “ Assauoir, Fera, or Preparera ;”——“即：他必行，或他必预备。” （119） 以赛亚所用的词是 מחכה ，它是动词 חכה “等候”的一个形式。

加尔文的意思很可能是说，希腊译者把 ב 和 כ 两个字母看得相似，因此误以为它来自动词 חבב “爱”；但后者相应的形式 מחובב ，与先知所用的词显然大不相同。不过，这里加尔文似乎也有一点疏忽，因为七十士译本使用的其实 不是 使徒所用的那个词—— ἀγαπῶσιν ，“爱他的人”；而是（与先知所用词相对应的） ὑπομένουσιν ，“等候他的人”。颇为特别的是，罗马的革利免《致哥林多人书》34节几乎完全照保罗的方式引用以赛亚的话，只在最后一句稍有不同，写作： ὅσα ἡτοιμασε τοις ὑπομένουσιν αὐτὸν ——“就是他为那些 等候 他的人所预备的。” 有些人以为，这段引文取自两卷次经之一，即《以赛亚升天记》或《以利亚启示录》；这两卷书中都有这段话。

但正如 Horne 在其《导论》第二卷中公正指出的，“这话在意义和措辞上都与这里的希伯来文如此接近，以致我们不能认为它取自别的来源；而且若果真如此，使徒在此就不会用‘如经上所记’这样的引文公式。” 与加尔文所说“虽然词句不同，却没有真实意义上的差别”相呼应，Poole 在《注释》中也很好地指出：“等候 神 ”乃是“ 爱他 ”的确定产物与结果。——编者

第10节

10. 只有神借着圣灵向我们显明了 他既已把全人类都圈在瞎眼之中，又夺去了人凭自己能力达到认识神的可能，现在就指出信徒是怎样脱离这瞎眼的，就是主用圣灵特别的光照尊荣他们。因此，人的理智越是迟钝，越不能明白神的奥秘，并且在这方面越处于不确定之中，我们的信心就越发稳固，因为它的支撑乃是建立在神之灵的启示之上。在这里，我们也看见神无限的良善：他竟使我们的缺陷反而成为我们的益处。 因为圣灵参透万事 这话是为安慰敬虔的人而加上的，叫他们更安稳地依靠自己从神之灵所领受的启示；仿佛他是说：“只要我们有神的灵作见证，就够了，因为在神里面没有什么深奥到他不能达到的。” 这里“ 参透 ”这个词就是这个意思。所谓 深奥的事 ，你们必须明白，不是指那些我们被禁止去 探究 的隐秘判断，而是指整套救恩的教义；若不是神借着他的灵把我们的心思提升到那里，圣经把这些事摆在我们面前就毫无益处。

第11节

11. 除了在人里头的灵，谁知道人的事？他在这里要教导两件不同的事： 第一 ，福音的教义若不是借着圣灵的见证，就不能被明白； 第二 ，凡从圣灵得着这种见证的人，就有一种坚实稳固的确据，正如亲手摸到自己所信的那样，因为圣灵是忠信而无可置疑的见证者。他用我们自己的 灵 作比喻来证明这点：人人都知道自己的思想，而另一方面，藏在别人心里的事，别人却不知道。同样，神的旨意是什么、他的意念是什么，对全人类都是隐藏的，因为“谁作过他的谋士呢？”（《罗马书》11:34。）因此，那是一个人不能进入的隐秘内室；但如果神的灵亲自把我们带进去，换句话说，把那些原本在我们眼前隐藏的事使我们知道，那么我们就再没有迟疑的理由了，因为凡在神里面的，没有一样能逃过神之灵的察知。

然而，这个比喻似乎并不十分贴切，因为舌头表达心思，人彼此沟通自己的意向，所以能彼此了解对方的思想。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从神的话明白他的旨意呢？因为人常常用伪装和谎言掩饰自己的思想，而不是把它显露出来；但在神那里却不会如此，因为神的话是毫无疑问的真理，也是他真实活泼的形像。不过，我们必须仔细留意保罗是要把这个比较延伸到什么程度。一个人心中最深的思想，别人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即使他后来把它告诉别人，这也不妨碍只有他的灵真正知道他里面的事。因为可能他无法说服别人；甚至也可能他不能恰当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即便两者都做到了，这也不与前面那句话相冲突，就是只有他自己的灵对那事有真正的认识。

然而，神的思想和人的思想之间有这个差别：人彼此还能互相理解；但神的话乃是一种 隐藏的智慧 ，它的高超不是人类 理智 的软弱所能达到的。因此，光照在黑暗里（《约翰福音》1:5），是的，直到圣灵开瞎子的眼睛。人的灵 请注意，这里的 人的灵 是指灵魂，其中居住着通常所谓的理智官能。因为若保罗把这种知识归给人的理智本身，换句话说，归给那个官能本身，而不是归给具有理解能力的灵魂，他的说法就不准确了。

第12节

12. 我们所领受的，并不是世上的灵 他藉着对比，把他前面提到的那种确定性进一步加强了。他说：“我们所领受的启示之灵，不是属这世界的，因此并不是匍匐在地、受虚妄辖制、悬而未决、摇摆不定、使我们陷入疑惑和困扰的灵。相反，它是出于神的，因此高过诸天，具有坚实不变的真理，并且远离一切疑惑的危险。” 这段经文极其清楚有力，足以驳倒经院学者那种魔鬼般的教训，就是信徒应当常常处于犹疑之中。因为他们要求所有信徒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在神的恩典中，并且除了基于道德推测或大概揣测之外，不容许有任何救恩的确据。然而，他们在这件事上从两方面推翻了信心： 第一 ，他们要我们怀疑自己是否处于恩典之中；然后又提出 第二 个怀疑的理由，就是关于最终是否能坚忍到底。

（120） 但使徒在这里总括地宣告： 蒙拣选的人 得了圣灵，藉着圣灵的见证，他们确信自己已被收纳，可以盼望永恒的救恩。毫无疑问，若他们要坚持自己的教义，就势必要么把神的灵从蒙拣选的人那里夺去，要么使圣灵自己也服在不确定之下。这两件事都明显与保罗的教训相违背。因此，我们可以知道，信心的性质就在于：良心从圣灵那里得着神向它所存美意的确实见证，所以倚靠这见证，便毫不迟疑地呼求神为父。这样，保罗把我们的信心高举在世界之上，使它得以以高贵的轻蔑俯视肉体一切的骄傲；因为若不如此，它就总会胆怯摇摆，因为我们看见人的机智何等大胆地自高自大，而神的儿女必须以一种与之相对抗的、带有英雄气概的崇高胸怀把这种骄傲践踏在脚下。（121） 叫我们能知道神开恩赐给我们的事。

“ 知道 ”这个词是用来更充分地表达这种信靠的确据。不过我们要注意，这种认识不是自然获得的，也不是凭心智能力达到的，而是完全依赖圣灵的启示。他所说那些 基督赐给我们的 事，就是我们藉着他的死与复活所得到的福分：我们与神和好，得了罪得赦免，并知道自己已被收纳，可以盼望永生；又藉着重生之灵得以成圣，成为新造的人，好使我们向神而活。在《以弗所书》1:18，他说的也是同样的意思： “使你们知道他的恩召有何等指望。” （120） 读者可在《基督教要义》第二卷第143页看到对这一主题更长的论述。——编者 （121） “ Fondee en vne magnanimite heroique ;”——“建立在一种英雄式的豪迈胸怀之上。”

第13节

13. 并且我们讲说这些事，不是用人智慧所指教的言语，等等。他是在说自己，因为他仍然在称赞自己的职分。当他说自己的讲道包含了至关重要之事的隐秘启示，就是圣灵的教义、我们救恩的总纲，以及基督那无价的宝藏时，这就是对他讲道极高的称赞，好叫哥林多人知道它是何等值得珍视。与此同时，他又回到先前所作的让步，就是：他的讲道并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来装饰，也没有优雅的光彩，而是满足于圣灵单纯的教义。所谓 人智慧所指教的言语 （122），是指那些带有人文学问气味的辞句，它们按修辞家的规则加以雕琢，或因哲学式的高深而鼓胀起来，为的是激起听者的赞叹。相反，圣灵所指教的言语 ，则是适合纯净朴素文体的话语，它们与其说对应空洞的炫耀，不如说对应圣灵的尊贵。

因为，为使讲道不致缺少该有的表达能力，我们总要谨慎，免得神的智慧被任何借来的、世俗的光彩所玷污。保罗的教导方式就是如此：圣灵的能力在其中单独、素朴地显出光来，不借助任何外来的帮助。用属灵的话解释属灵的事 我毫不怀疑，这里的 Συγκρινεσθαι 是取“ 调适 ”的意思。这个词有时确有此义， （123） 正如 Budaeus 引述亚里士多德所证明的；因此， συγκριμα 也可表示彼此联结或粘合之物。显然，这比别人所译的“比较”或“比拟”，更切合保罗这里的上下文。如此，保罗的意思就是：他是在 以属灵的话调适属灵的事 ，也就是使言语与题材相称； （124） 换句话说，他用一种简单的言语方式来调和圣灵属天的智慧，而这种方式本身就带着圣灵固有的能力。

同时，他也责备那些人为求人的喝彩，而以矫揉造作的优雅措辞和精巧外观来取悦人的人，因为他们不是缺少扎实的真理，就是用不相称的装饰败坏了神属灵的教义。（122） “在一些古英语圣经译本中，也有类似的译法。

比如威克里夫译本（1380）译作‘not in wise wordis of mannes wisdom’；丁道尔译本（1534）作‘not in the connynge wordes of mannes wysdome’；兰斯译本（1582）作‘not in learned wordes of humane wisedom’。”——编者 （123） “ Es bons autheurs ;”——“在优秀作家那里。” （124） 贝扎的看法大致相同：“ Verba rei accommodantes, ut, sicut spiritualia sunt quae docemus, neque sinceritas doctrinae caelestis ullis humanis commentis est depravata, ita spirituale sit nostrum illius docendae ghenus ：——‘使言语与题材相称，正如我们所教导的是属灵的事，天上教义的纯正也未被人的虚构所败坏，因此我们教导它的方式也应当同样是属灵的。’”——编者

第14节

14. 然而，属血气的人 （125） 所谓 属血气的人 ，并不是通常所想的那种沉溺于粗鄙情欲的人，或他们所说，顺从自己感官欲望的人；而是指任何一个除自然官能 （126） 之外一无所有的人。（127） 这一点从对应的词就可以看出来，因为他是在把 属血气的 人与 属灵的 人作比较。既然 后者 是指那理解力受神之灵光照所管理的人，那么毫无疑问， 前者 就是指那仍停留在纯然自然状态中的人。因为灵魂 （128） 属于自然范围，而圣灵则是超自然的赐予。他回到先前所提到的事上，因为他的目的是除去可能拦阻软弱之人的绊脚石，就是：竟有这么多人轻看福音。他指出，我们不该理会那种出于无知的轻蔑，因此它也不应拦阻我们在信心赛程中前进，除非我们愿意因为瞎子看不见太阳，就自己闭眼不看太阳的光辉。

况且，若神赐人一项特别恩惠，而人却因这恩惠不是众人共有就弃绝它，那将是极大的忘恩；相反，正因为它稀少，就更应当提高它的价值。（129） 因为在他看来是愚拙的，并且他不能知道 。“福音的教义，” 他说，“在一切仅仅按人的眼光为智慧的人看来，都是淡而无味的。（130） 但这是从哪里来的呢？是出于他们自己的瞎眼。那么，这又怎能减损福音的威严呢？” 简言之，当无知的人因为按人的评价来衡量福音的价值，所以贬低福音时，保罗反倒从这里取得论据，更高地称赞它的尊贵。因为他教导说，福音被轻看的原因，是因为它不为人所知；而它不为人所知的原因，是因为它过于深奥崇高，不是人的理解力所能把握的。何等超越的智慧啊， （131） 它远远高过一切人的理解，以致人连一点点滋味都尝不到！

（132） 不过，保罗在这里一方面含蓄地把人的肉体之骄傲归咎于此，就是：人胆敢把自己所不明白的事定为愚拙；另一方面，他也同时表明人的理解力是何等软弱，甚至说迟钝更为合适，因为他宣告说，这理解力根本不能把握属灵的事。他教导说，人之所以不能达到 圣灵的事 ，不仅仅因为人的意志顽梗，也因为理解力本身无能。若他说人不 愿意 有智慧， 那 固然也是真的；但他进一步说，人也 不能 。因此我们推知，信心并不在人的能力之内，而是神所赐下的。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 这就是说，福音教义既然出于神的灵，那么神的灵就是它唯一真正的解释者，能把它向我们开启。因此，在判断这教义的时候，人的心思必然处于瞎眼之中，直到被神的灵光照为止。（133） 由此还可以推知，全人类按本性都是缺乏神之灵的；否则这个论证就不成立。

诚然，我们众人所共有的那一点微弱理性火花，确实也是从神的灵而来；但我们现在所说的，是那种神惟独赐给他儿女的、对属天智慧的特别启示。因此，那些人想象福音向全人类普遍提出，以致人人都同样有自由 （134） 藉着信心拥抱救恩；他们的无知就更加不可容忍了。（125） “ Or l’homme naturel. A le traduire du Grec mot a mot, il y auroit l’homme animal ;”——“然而，属天然的人。

若按希腊文逐字直译，就是‘属动物的人’。” （126） “ Les facultes et graces ;”——“官能和禀赋。” （127） 贝扎对这词的定义也很相似：“ Homo non alia quam naturali animi luce praeditus ;”——“一个人除心灵天然的光之外，再没有别的装备。”——编者 （128） “ Anima ”，即“灵魂”，对应希腊文 ψυχη 和希伯来文 נפש ；而 spiritus （灵）对应 πνευμα 和 רוח 。但加尔文使用 animalis （属血气的、属动物的）这个词，是把它当作从 anima （灵魂）派生出来的词，用以指那灵魂处于纯然自然状态、没有超自然光照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单有心智的人。

——编者 （129） “ D’autant qu’il est fait a peu de gens, d’autant doit-il estre trouue plus excellent ;”——“越少人领受，它就越该被看为宝贵。” （130） “ Et n’auoir point de goust ;”——“并且毫无滋味。” （131） “ O quelle sagesse! ”——“哦，何等的智慧！” （132） “ Vn petit goust ;”——“一点点滋味。” （133） 读者会在《基督教要义》第一卷中看到对使徒关于“属天然的人”这一说法较长的讨论。——编者 （134） 加尔文显然并不是要否认，“所有人无差别地”都被 邀请 并且有 权利 “藉着信心拥抱救恩”。

他在《和谐福音注释》第三卷中说：“因为神藉着他的话 无差别地呼召万人得救 ，而讲道的目的也是叫众人都投奔他的保守和保护，所以可以正当地说，他 愿意 把众人都聚集到自己这里。” 他的意思是：人的意志需要藉着神的灵被 释放 。——编者

第15节

15. 属灵的人能看透万事 他既已剥夺了人属肉体判断的一切权威，现在就教导说：在这件事上，惟有 属灵的人 才配作判断者，因为神只能借着他的灵被认识，而分辨哪些是属于神的、哪些不是，认可属于他自己的事，并使其余一切归于无效，这正是圣灵独有的职分。因此，这里的意思是：“把肉体在这件事上的一切辨识都丢开吧！惟有 属灵的人 ，对神的奥秘有如此坚固真实的认识，以致能毫无差错地分辨真假，分辨神的教义和人的发明，不至于误入歧途。（135） 反过来， 他 却 不受任何人判断 ，因为信心的确据并不受制于人，不是他们一挥手就能叫它摇动的， （136） 它甚至高过天使。” 请注意，这特权并不是归给人这个个体，而是归给神的话； 属灵的人 在判断时跟随的是这话，并且这话实在是神以真实的分辨赐给他们的。

哪里有了 这话 ，一个人的确信 （137） 就超越了人的判断范围。还要注意，这里译作“ 判断 ”的词，使徒借此表明：我们不仅被主光照得以看见真理，而且还领受了分辨的灵，以致不会在真假之间犹疑不定，而是能够断定什么该避开，什么该跟随。不过这里可能会有人问：谁是 属灵的人 ？我们到哪里去找一个有如此大光照、能够 判断万事 的人呢？因为我们都感觉到，自己始终被许多无知包围，也有犯错的危险；不仅如此，就连那些最接近完全的人，也会时常跌倒受伤。答案很容易：保罗并没有把这种能力推广到一切事情上，把所有被神之灵更新的人都描绘成完全不犯任何错误；他只是要教导说，肉体的智慧对于判断敬虔的教义毫无用处，而这种判断权和权威只独属于神的灵。

因此，一个人有多少重生，就按他所领受恩典的尺度，有多少准确稳妥的判断，也不再多。他却不受任何人判断 。我已经说明了，为什么他说 属灵的人 不受任何人判断：因为信仰的真理单单依赖神，并立基于神的话，所以并不随着人的喜好而立或倒。（138） 至于他后来所说， 一个先知的灵顺服众先知 （《哥林多前书》14:32）， 这与这里的话并不矛盾。因为那种顺服的目的是什么呢？不就是叫每一位先知都听别的先知，不轻看也不拒绝他们的启示，好使那被发现确实是神真理的事， （139） 最终得以坚立，并被众人领受吗？但在这里，他是把那从神所领受的信仰之学问， （140） 高举在天地之上，为的是不让它被人的判断来衡量。

同时， ὕπ ᾿ οὐδενός 也可以作中性理解，意思是“不受 任何事物 判断”，把它理解为指事而不是指人。这样，对比就更完整了， （141） 就是说， 属灵的人 既然有神的灵，就 能判断万事 ，却 不受任何事物判断 ，因为他不受任何人的智慧或理性辖制。照这样理解，保罗也是要使敬虔之人的良心脱离人一切法令、律法和定罪。

（135） “ En cest endroit ”——“在这件事上。” （136） “ Pour estre ou n’estre point selon qu’il leur plaira ;”——“叫它是否成立，全看他们喜不喜欢。” （137） “ Et foy ;”——“以及信心。” （138） “ N’est point suiete au plaisir des hommes, pour estre ou n’estre point, selon qu’ils voudront ;”——“它并不受人的喜好支配，不是照他们愿意就成立或不成立。” （139） “ La pure verite du Seigneur ;”——“主纯正的真理。” （140） “ Mais yci il establit et conferme la science de roy, laquelle les eleus recoyuent de Dieu ;”——“但在这里，他建立并坚固那蒙拣选者从神所领受的信心知识。” （141） “ Et expresse ;”——“并且更精确。”

第16节

16. 谁曾知道主的心呢？保罗很可能是想到《以赛亚书》第40章所写的话。先知在那里问道： 谁曾作神的谋士？谁曾衡量他的灵， （142） （《以赛亚书》40:13） 或在创造世界以及他其他作为上帮助过他？总之，谁曾明白他作为的缘由？现在，保罗同样借着这个问句，要教导我们：那包含在福音中的神隐秘旨意，远远超出人的理解。因此，这就是对前面陈述的一个证实。但我们是有基督的心了。这里不确定他是泛指所有信徒，还是专指传道人。两种意思都足以配合上下文，不过我更倾向于把它看作主要是指他自己和其他忠心的传道人。（143） 所以他说，主的仆人藉着圣灵至高的权威，受教明白那些最远离肉体判断之事，好叫他们能无所畏惧地像从主口中说话一样发言；而这种恩赐随后又逐渐流溢到整个教会中。

（142） 以赛亚所用的说法是：“谁曾 指教 耶和华的灵？” 我们的作者凭记忆引用，似乎想到的是同一段稍前面的话：“用天平 平了 群山。”——编者 （143） 加尔文在《罗马书》11:34注释中显然提到本节时，把“我们 有基督的心 ”理解为适用于所有信徒：“ Nam et Paulus ipso alibi, postquam testatus erat onmia Dei mysteria ingenii nostri captum longe excedere, mox tamen subjicit, fideles tenere mentem Domini: quia non spiritum hujus mundi acceperint, sed a Deo sibi datum, per quem de incomprehensibili alioqui ejus bonitate edocentur ;”——“因为保罗自己在别处既见证神一切奥秘远超我们理解力所能及，随即又补充说，信徒拥有主的心意；因为他们所领受的不是这世界的灵，乃是神所赐给他们的那位，使他们得以认识他那原本不可测度的良善。”——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