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老年的衰败;死亡的影响。
1 你趁着年幼,衰败的日子尚未来到,就是你所说“我毫无喜乐”的那些年日未曾临近之先,当记念造你的主。2 不要等到日头、光明、月亮、星宿变为黑暗,雨后云彩反回;3 不要等到看守房屋的发颤,有力的屈身,推磨的稀少就止息,从窗户往外看的都昏暗;4 街门关闭,推磨的响声低微,雀鸟一叫,人就起来,歌唱的女子也都衰微;5 人怕高处,路上有惊慌,杏树开花,蚱蜢成为重担,愿望废掉,因为人归他永远的家,吊丧的在街上往来;6 银链折断,金罐破裂,瓶子在泉旁损坏,水轮在井口破烂;7 尘土仍归于地,灵仍归于赐灵的神。
这里,第一,是呼召年轻人在年轻的时候思想神,留心自己对神的本分:“你趁着年幼,当记念造你的主。”
这是:1. 这位君王传道者把他关于世界和其中万物虚空的讲论应用出来的方式。“你们年轻人总是用对世界大有所得的盼望来讨好自己;但要相信那些已经经历过的人。世界不能给灵魂真实而稳固的满足;所以,为免得你们被这虚空欺骗,或因它过分受搅扰,就当记念你的造物主,好叫自己防备受造之物虚空所带来的祸害。”2. 这也是这位君王医生针对青年特殊病症所开的解药,就是爱宴乐、纵情感官享受,以及孩童和青年人所易犯的虚空;要预防并医治这一切,就当记念你的造物主。
这里所强调的是: (1.) 一项重大的本分摆在我们面前,就是记念神是我们的创造主;不单要记得神是我们的创造主,记得“造我们的是他,不是我们自己”,因此他理当作我们的主和拥有者;还要因他是我们的创造主而把自己献给他,向他尽上我们所欠的尊荣和本分。“你的创造主”原文是复数,如约伯记 35:10 所说:“造我的神在哪里?”因为神曾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造人”,这里的“我们”是指父、子、圣灵。
(2.) 这项本分最合宜的时机,就是“在你幼年的日子”,也就是你“拣选的日子”(有人这样解释),你最好的日子,你正在作选择的日子。“要在你日子的起头就记念那位赐你生命的主,并照着这个美好的开端继续前行。你年轻时就当想到他,并在你整个青年时期都把他放在心上,永不忘记他。这样便可防备青春的试探,也能善用青春的优势。”
第二,是加强这命令的理由:“不要等到衰败的日子来到,年岁临近,你说:我毫无喜乐。”
1. 要赶快去行。 (1.) “要在疾病和死亡来到以前去行。你活着的时候就要去行,因为一旦死亡把你从试炼和考验的状态中移到报应和审判的状态里,就太迟了。”疾病和死亡的日子乃是“苦日子”;对人的天性来说可怕;对那些忘记创造主的人来说,更是真正的苦日子。这些“苦日子”迟早都会来到;现在还未来到,因为神向我们恒久忍耐,给我们悔改的机会。生命的延续不过是死亡的推迟;既然生命还在继续、死亡还未临到,我们就当预备自己,并求神改变死亡对我们的性质,好叫我们可以安然地死去。
(2.) 要在老年到来以前去行;若不是死亡先来,老年总会来到,那将是“我们要说,我毫无喜乐”的年日。那时,我们对感官之乐不再有滋味,像巴西莱一样(撒母耳记下 19:35);那时,我们会被身体的软弱压住,或老而瞎,或老而瘸;那时,我们会被迫离开原有的用处,我们的“力量不过是劳苦愁烦”;那时,我们不是已经与亲人和老朋友离别,就是仍在他们的事上受苦,并看见他们厌烦我们;那时,我们会觉得自己是一寸一寸地走向死亡。这些“年日临近”的时候,凡所来到的都成了“虚空”;剩下的月份都是虚空的月份,除了回顾地上有善行的人生,并盼望天上更美的人生以外,再无“喜乐”。
2. 这两个理由在以下经文中被进一步展开,只是次序相反。他说明:
(1.) 老年的苦难何其多;若我们活到老年,我们的日子就会是“毫无喜乐”的日子。这正是我们应当在年轻的时候归向神、与神和好的充分理由,而不要拖到年老;因为当罪中之乐先离开了我们,我们才离弃它,并不值得称赞;当迫于需要才归向神,也算不得什么。把我们日子的精华和花朵献给魔鬼,却把糠秕、渣滓、残余留给神,这是能想象到的最大荒谬与忘恩;这就像把“撕裂的、瘸腿的、有病的”拿来献祭。况且老年既被各样软弱缠累,把那件最要紧的事拖到那时去做,也是极大的愚昧;这事本需要我们最好的力量、在各样机能正强盛时去做,何况若长期活在罪中,又在良心里积蓄罪债,只会加重老年的担子,使之更沉重。如果老年的苦难真像这里所描写的那样,我们那时就更需要有东西扶持安慰我们;而没有什么比良心为我们作见证更有力了,就是见证我们早早记念了创造主,并且后来也未曾把他忘记。我们若年轻时不肯服事神,怎能指望老了的时候神来帮助我们呢?参诗篇 71:17-18。
[1.] 老年的衰败和软弱,在这里用比喻被优美地描绘出来。对今天的我们而言,其中有些说法不易明白,因为我们并不熟悉所罗门时代常用的措辞和比喻;但总意却很清楚,就是要说明老年的日子通常是多么不舒适。
第一,“那时日头和光明、月亮和星宿……都变为黑暗。”对老人来说,由于视力衰退,这些都显得昏暗;他们的面容蒙上阴影,原有的美丽与光彩也消退了;他们心灵中如同光的理智和各样官能也衰弱了;理解力与记忆力都衰退,领会不如从前敏捷,想象也不如从前活跃;他们欢乐的日子过去了(光常用来指喜乐和亨通),白日的交往、夜晚的安息,都不能再给他们多少愉悦,因为对他们来说,日头和月亮都昏暗了。
第二,“那时云彩反回,雨后云更来。”正如天气将要下雨时,一朵云刚过去,另一朵又来;老年人也是这样,一个疼痛或病症刚过去,另一个又来了,所以他们的病痛“如同大雨之日连连滴漏”。在这世上,一个患难的终结,不过是另一个患难的开端;深渊与深渊响应。老人常受痰湿流注之苦,如同连绵大雨;雨后又有更多云彩回来,助长这病势,使其不断折磨他们,身体仿佛也因此一点点消融。
第三,“看守房屋的发颤。”头好像瞭望楼,会发抖;那为保卫身体随时预备的臂膀和双手也发抖、软弱,一有突如其来的危险逼近,就更显无力。过去用于自卫的生命活力衰竭了,不能再尽本分;老人很容易灰心丧气。
第四,“有力的屈身。”从前支撑身体、承受重量的腿和大腿弯曲下来,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行走,很快就疲惫。那些曾经强壮的老人,到了老年也变得软弱弯腰,如撒迦利亚书 8:4 所描写的。神“不喜悦人的腿快”(诗篇 147:10),因为人的力量很快会衰残;唯有在主耶和华里面有永远的能力;他有永远的膀臂。
第五,“推磨的稀少就止息。”牙齿是用来磨碎食物、帮助消化的;因牙齿“稀少”,便不能再尽它们的作用。它们腐烂、折断,或许还因为疼痛被拔去。有些老人牙齿全失,有些只剩几颗;这软弱尤为严重,因为食物若因缺牙而嚼不烂,就难以消化,而这对老年其他衰败的影响极大。
第六,“从窗户往外看的都昏暗。”眼睛昏花,像以撒一样(创世记 27:1),也像亚希雅一样(列王纪上 14:4)。摩西一百二十岁时仍目不昏花,是极少有的例外;通常老人最先衰退的就是视力,而人用眼镜来辅助天然视力,对他们实在是恩惠。我们趁着还有眼光,必须好好使用,因为眼中的光很可能先于生命之光消失。
第七,“街门关闭。”老人留在屋里,不愿外出赴宴。嘴唇是口的门,在吃东西时也像关着,因为牙齿掉了,“推磨的响声低微”,他们在口里已不能像从前那样自如地处理食物;也因消化不良,所以磨坊里送去磨的谷物很少。
第八,老人“雀鸟一叫,人就起来”。他们不像年轻人那样睡得沉,一点小动静都会惊醒他们,甚至小鸟啁啾也会扰乱他们;他们因咳嗽而不得安睡,所以鸡一叫、稍有人活动就起身;或者他们多疑、胆怯、忧虑,这一切打断了睡眠,使他们起得很早;又或者他们容易迷信,听到乌鸦、猫头鹰之类被占卜者视为不祥的鸟叫声,就惊恐而起。
第九,“歌唱的女子都衰微。”他们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听觉;既不能自己歌唱,也不能像所罗门年轻时那样,从歌唱男女和乐器中得着乐趣(传道书 2:8)。老人听力衰退,不善于分辨声音和乐声。
第十,他们“怕高处,路上有惊慌”。他们害怕到高处去,不是因为气力不足上不去,就是因为头晕腿软,不敢冒险;或者他们自己想象高处之物会落下来砸着他们。“路上有惊慌”;他们无论骑乘还是步行,都不如从前大胆,遇见路上的任何东西都担心会使自己跌倒。
第十一,“杏树开花。”老人的头发变白,仿佛杏树开花。杏树比别的树更早开花,因此恰好显示老年临到人的速度是何等快;它往往先于人的预期,比人想的来得更快。不知不觉,白发已经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地长出来了。
第十二,“蚱蜢成为重担,愿望废掉。”老人什么都担不起;最轻微的事,无论落在身体上还是心里,都叫他们觉得沉重;一点小事也能压垮他们。也许“蚱蜢”是指某种被视为极易消化的食物(施洗约翰的食物就是蝗虫),但连这也压在老人的胃上,因此“愿望废掉”;他对食物没有胃口,也“不顾妇女所羡慕的”,如但以理书 11:37 所说的那王。老人变得迟钝懒散,感官的快乐对他们来说淡而无味,毫无滋味。
[2.] 很可能所罗门写这些话时自己已经年老,因此他能切身地谈论老年的软弱;而他从前纵欲享乐,也许使这些衰败在他身上来得更快。有些老人比另一些人更能承受老年的衰败,但总的来说,老年的日子都是、也必然是“苦日子”,少有乐趣。因此,我们应当格外留心尊敬老人、敬重老人,使他们有一些补偿来平衡这些苦楚,而不要再加增他们的重担。把这一切合起来看,也就成了我们为什么要“在年轻的时候记念造我们的主”的充分理由:如此,当这些“苦日子”来到时,他便会以恩待记念我们;当感官的快乐几乎消失时,他的安慰仍能使我们的灵魂喜乐。
(2.) 他又说明死亡将给我们带来何等巨大的改变;死亡要么阻止老年苦难的来到,要么结束这些苦难。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能拦阻它们,也没有别的能医治它们。“所以,你当在年轻的时候记念造你的主,因为死亡必定在你前面,或许离你已经很近;死亡是一件严肃的大事,你当以极大的谨慎和殷勤来预备它。”
[1.] 死亡会把我们定格在一个不可改变的状态中:“人归他永远的家。”老年的一切衰败与软弱,不过是那可畏迁移的前兆和渐进而已。人死的时候,便离开这个世界和其中一切事务与享受。就他现今的状态来说,他是永远离去了。他是回“家”去了,因为在这里他原是客旅和寄居的;灵魂和身体都回到它们起初来的地方(传道书 12:7)。他去安息了,去到那要永远安定下来的地方。有人把这话译为“归到他世界的家”,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他的家。他去到“永远的家”,因为他躺在坟墓里的日子将是漫长的。他去到“永恒之家”,不仅是到那再也不回到这世界的地方,也是到那必须永远居住的地方。这应当使我们愿意死,因为死时我们乃是“回家”;既是回到父家,我们为何不盼望去呢?这也应当催促我们预备死亡,因为那时我们必须进入我们“永远的家”,进入“永存的居所”。
[2.] 死亡会使爱我们的朋友忧伤。“人归他永远的家,吊丧的在街上往来”指真实哀哭的人,也像今日一样,他们穿着丧服走在街上;也指那些为礼仪而被雇来为死人哭号的人,为要表达并激起真实的哀恸。我们死时,不仅是自己迁往前面那忧伤的房屋,也把一座忧伤的房屋留在身后。眼泪是对死者应尽的贡物;这也是使死亡成为严肃之事的情形之一。然而,我们若只是徒然“往遭丧之家去”,看见“吊丧的在街上往来”,却不能因此在隐密处成为严肃而敬虔的哀哭者,那就毫无益处。
[3.] 死亡会拆毁天然的构造,把这地上的帐棚拆下来;传道书 12:6 对此有优美的描写。那时,“银链”要折断,就是灵魂和身体奇妙连接的那条链子松开了,那神圣的结被解开,这两位老朋友不得不分离;那时“金罐”要破裂,就是盛装生命之水的器皿损坏了;那时“瓶子”要破裂,就是我们原用来汲水、不断维持生命并补足衰败的器具坏了,而且是“在泉旁”就坏了,再也打不上水来;“水轮”(凡用于收集与分配养分的器官)也都破烂了,再不能尽其职分。身体就像发条断了的钟表,所有轮子的转动都停止了,全都静止不动;整部机器被拆散,心不再跳动,血也不再循环。有人把这话应用于人生的装饰和器具:富人死时必须留下银器金器的衣物和家具,穷人也要留下他们的瓦器水瓶,连打水的人也有他们的水轮破烂之日。
[4.] 死亡会使我们归回到最初的本质,正如传道书 12:7 所说。人是一种奇特的受造物,是天上的一线光辉与地上的一团尘土联合而成;死亡时,这两者分离,各自归回本源。
第一,身体,那一团泥土,归回它自己的地。它本是出于地;亚当的身体如此,我们也都出于同样的模样;它原是土屋。死时,身体被安放在地里,不久便归于尘土,再也不能与寻常泥土分别,正如创世记 3:19 的宣判:“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所以,我们不要放纵身体的情欲,也不要娇养它(它很快就要成为虫子的食物),也不要让罪在我们这必死的身体上作王,因为它们原是必死的(罗马书 6:12)。
第二,灵魂,那一道光芒,归回赐灵的那位神。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创世记 2:7);他也在各人里面造人的灵。火烧木头时,火焰上腾,灰烬却归回木头原先生长出来的土地。灵魂并不与身体一同死去;它“脱离阴间的权势”(诗篇 49:15);即使离开身体,它仍能存在,并且将在与身体分离的状态中存在,正如蜡烛从暗灯笼里取出来时,仍然燃烧,甚至燃得更明亮。灵魂迁往灵界,就是与它本有亲缘关系的世界。它归到神那里,作为审判者,要交账;并要照着人在身内所行的,或被安置在“监狱里的灵”中(彼得前书 3:19),或被安置在“乐园里的灵”中(路加福音 23:43)。这使死亡对恶人而言极其可怕,因为他们的灵魂归到神那里,是去面对报应者;而对敬虔人而言却极其安慰,因为他们的灵魂归到神那里,是归向父,他们借着一位中保,乐意把灵魂交托在他手中;离了这位中保,罪人一想到要去见神,就理当惧怕。